李萌的“消失”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众人最后一点侥幸。

容与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掠过丝赞赏：“教授，终于想通要主动拆夹子了？”

“规则在加速。”时年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晰。

“越靠近祭典，同化的力量和诱惑就越强。李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要怎么搞？西边林子不能进，祠堂不能碰！难不成出去绑几个村民进来问话？”赵工烦躁地耙着头发。

“啧，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容与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枚铜钱，在指尖灵活翻转，“有些地方，白天不能去，晚上……未必。”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老陈声音发抖，“晚上出去？王强怎么死的你忘了？”

“王强是听到了歌声，被引诱出去的，”容与抬起眼，桃花眼里没什么温度，“如果我们不看不听，只是去‘看’一眼呢？”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目光扫过赵工和老陈：“怕，就留在这儿，等着变成下一个李萌，或者下一个王强。”

又看向时年和黑衣人：“不怕，就跟我出去转转。天黑透了，有些东西，看得更清楚。”

夜探？行吧，凡事都有第一次！

时年握紧了口袋里的巧克力，点了点头。

黑衣人站到了容与身后。

赵工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妈的！老子跟你们去！横竖都是死，拼了！”

老陈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最终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我不敢……我留在这里……等你们……”

没人勉强他，恐惧面前，选择各自不同。

容与率先走出院子，融入夜色，时年、黑衣人、赵工紧随其后。

村子很安静，只有风声。今晚，那勾魂的歌声没有出现。

但一种更压抑的东西，在黑暗里无声弥漫开来。

容与像是对黑暗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领着他们在阴影中穿行，避开那些偶尔巡逻走过的村民。

他们的目标，是祠堂。

越靠近村子中心，那股异香越发浓郁，甜腻中带着腐朽气味，直往鼻子里钻，让人头晕恶心。

祠堂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确实比周围的屋舍高大许多。

大门紧闭，但从门缝和窗户缝隙里，隐隐透出一点摇曳的红光。

容与做了个手势，几人屏住呼吸，借着地形掩护，悄悄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泥土被翻动的声音，从祠堂侧面传来。

他们立刻隐入墙角的黑暗里，小心探头望去。

只见两个村民，正动作僵硬地在地上挖坑。

他们脚下，放着几个白天黑衣人看到的那种黑色小坛子。

其中一个村民一边挖，一边用那种空洞的声音念叨着：

“……新来的丫头……魂儿干净……‘神’会喜欢……”

另一个接着开口：“快了……祭典一起……都归位……”

他们把坑挖好，然后将那几个黑色坛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开始填土。

这是在埋“祭品”？还是……埋着更可怕的东西？

时年心脏狂跳。他看到在那片新翻动的泥土旁，隐隐露出了一角不同于周围泥土的深褐色痕迹。

那是……和西边老林边缘一样的，血土！

祠堂下面，难道连通着西边那片禁忌桃林？

还没等他想明白，容与突然猛地拉了他一把，低喝：“走！”

几乎在同一时间，祠堂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毫无征兆地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到作呕的异香混杂着难以形容的血肉腐烂腥气，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门缝后面，是无边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一双缓缓睁开巨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门缝后的黑暗里，巨大，空洞，没有任何活物的光彩，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被它“看”着的瞬间，时年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跑！”

容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炸响在耳边。

但下一秒，时年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赵工粗重的喘息，黑衣人紧绷的身体，容与低喝的“跑”字，全都像被无形的手抹去。

他动不了！

眼前不再是黑暗的祠堂门口，而是他大学里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书桌上，摊开的古籍散发着油墨香，一切都安宁又真实。

“时老师，这份报告您看看？”一个学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却穿透了幻影。

场景猛地扭曲。

办公室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后面层层叠叠的桃木枝，每一根枝桠上都挂着一张熟悉或陌生的人脸。

有王强，有李萌，有老陈，有赵工……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脸上全都是那种极度幸福的诡异笑容，眼睛空洞地望着他。

“时年，留下来吧……”

“这里多好……没有疾病，也没了抑郁烦恼……”

“来，过来，成为我们……很幸福……”

“嘻嘻……来啊！快活啊~”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嗡嗡作响，带着甜蜜腐蚀力，要钻透他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发麻，一种暖洋洋想放弃一切的惰性像温水一样包裹上来。

好像……就这样沉沦下去，也不错？放下所有痛苦……

时年脸上露出了些许“幸福”微笑。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的疼痛从他手腕上传来，像是被铁钳狠狠夹了下！

眼前的幻象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哗啦啦碎裂。

办公室、阳光、桃木枝、幸福笑脸……全部消失。

他猛地喘过气，发现自己还被容与死死拽着胳膊，正没命地在一片漆黑中狂奔。

祠堂、那双眼睛、浓郁的异香都被甩在了身后。

“醒了吗？”容与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喘息，“刚才死沉死沉的，拉你都像拖一袋浸了水的蠢土豆！”

“再晚一秒，您这聪明的脑瓜子就得留在那儿给那玩意儿当夜宵点心，顺便给桃树施肥了！”

时年心脏狂跳，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回头看了一眼祠堂方向，心有余悸。

那幻觉太真实，太有诱惑力了。

“我……我刚才……”他声音有点哑。

“被迷了魂儿，差点原地立地成佛！”容与语速快得像刀子。

“怎么？那鬼东西给你看的幻境里，是批改不完的论文还是涨不上去的工资？就这点出息？值得你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时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巧克力，还好，还在。

一块被捏得稀烂的杏仁酥粗鲁地塞进他手里。

“吃！赶紧的！”容与头也没回，拽着他跑得脚下生风，“饿着肚子更容易被忽悠！就您刚才那智商，卖去挖矿人家都嫌费锄头！”

时年把杏仁酥塞进嘴里，甜味压下了些许眩晕。

他瞥见容与手腕上有一圈新鲜的红痕，估计是自己刚才无意识挣扎时抓的。

“谢了。”他低声说，有点愧疚。

容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用不着！下次再这么蠢，我直接松手，让你跟你的‘幸福’过去！”

他拽着时年，在漆黑的村中小路上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