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陈？那个之前吓得屁滚尿流、唯唯诺诺的老陈？

他现在不仅在调情，对象还是个……时年扫了眼那妇人的衣着和发饰类型，这、这可是寡妇啊！

这比看到他变成行尸走肉更让人惊悚！这完全是换了一个人！

被同化后，连性格、欲望都被扭曲了吗？

“老陈！”时年忍不住喊了一声。

老陈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他们，他脸上露出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又被那种诡异天真的热情覆盖：

“是你们啊？回来了？快进去快进去，别耽误我和小娘子说话。”

他挥挥手，像打发苍蝇一样，然后又迫不及待地转向那村妇。

容与抱臂旁观，凉凉地开口：“眼光挺独特啊，陈兄。这审美……是在阴间流水线统一培训过的？”

就在这时，那一直低着头的村妇，也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映入眼帘，五官还算秀气，但一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嘴角却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

她“看”向时年三人的方向，空洞的眼白对着他们，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老陈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痴迷地看着那张脸，喃喃道：“真美……”

黑衣人瞬间握紧了拳。

容与眼神一厉，猛地上前一步，不是拉老陈，而是直接一掌拍向那村妇！

掌风凌厉！

那村妇嘶叫一声，发出的音尖锐得不似人声！它身体像没有重量般向后飘去，瞬间融入浓重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冲着容与吼道：“你干什么！你吓跑我的小娘子了！”

容与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把他往院子里拽，语气充满了嫌弃：

“醒醒！你那‘小娘子’的牙口，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啃你这种老骨头的！”

他瞥了一眼老陈痴迷不减的脸，冷笑补充，“不想明天变成她茅坑里的肥料，就给我滚进来！”

老陈还想挣扎叫骂，却被黑衣人从另一边架住，硬生生拖进了院子。

“砰！”院门被容与狠狠关上，插上门栓。

老陈被扔在地上，还在不满地嚷嚷：“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拦着我！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时年看着他这副完全陌生的模样，心底寒气直冒。

同化，不仅仅是遗忘，更是人格的彻底扭曲和覆盖！

现在的老陈，还是老陈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时年忍不住低吼，“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还记得你为什么来这里吗？”

老陈坐在地上，茫然地眨眨眼，随即理直气壮地说：

“我是老陈啊！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陶醉的表情，“这里多好啊，有吃有喝，还有漂亮小娘子喜欢我……”

“嗯，是挺好。”容与在一旁抱臂点头，煞有介事地附和，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时年。

“看见没，恋爱脑晚期，没得救了。建议直接放弃治疗，让他去跟他的‘小娘子’双宿双栖，正好给我们当个反面教材。”

容与说的对，老陈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时年无力地靠在墙上，感觉一阵眩晕。

净水的副作用，老陈的彻底沦陷，还有时间，祠堂，后天的“桃花祭”……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容与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递给时年：

“喝口水，冷静点。你那聪明的脑瓜子要是过热宕机，我们可真就得留在这儿陪这群‘热情好客’的邻居过日子了。”

……过个屁的日子！

时年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容与，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反而显得异常镇定。

几人才刚喘几口气，门外有村民过来传话，说吃晚饭了，要客人们务必一起去。

容与闻言，扫了眼那村民，挑眉轻笑：“这是催命饭来了啊。”

随即他回头看向另外两人，眼神里带着戏谑和冷意：“走吧，去看看今晚的菜单，有没有把我们几位也算进去。”

时年跟黑衣人对视一眼，随即后者拖着嘴里还在念叨着“小娘子”的老陈一同前往。

晚饭时，气氛更加怪异。

村民们，包括李萌，频繁地看向穿着新衣的老陈，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诚”了些。

老陈自己也好像放松了不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主动和旁边的村民搭了几句话。

而面对面无表情的时年几人，他那些笑容就显得公式化很多。

一种无声的划分，正在形成。

时年发现李萌今天看他们的眼神，少了前两天的“友好”，多了一丝……怎么说呢，像是怜悯。

更像是在看一群即将掉进坑里的傻瓜。

饭后，老陈乐呵呵地跟着几个村民走了，说是去帮忙准备祭典。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重。

三人经过村子中央祠堂附近时，他们看到李萌独自一人站在祠堂外墙边，仰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倾听什么。

借着月光和祠堂透出的弱光，可看到她脸上没有那标准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迷恋和挣扎的表情。

听到三人脚步声，李萌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不像笑也不像哭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了指祠堂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时年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

“它……在叫我。”

然后，她脸上的挣扎消失，重新挂上那完美的笑容，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但时年知道不是。

李萌的“同化”真的出了问题！难不成祠堂里的“神”，在主动呼唤她？

或者说，在呼唤所有即将“成熟”的祭品？

三人没敢深究，夜晚不安全，在歌声响起前得赶紧回到住处。

回到那间勉强算是安全屋的院子，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身心俱疲，形容的大概就是他们现在这种状态。

黑衣人沉默地回了隔壁。

容与去其他房间逛了下，搬了点凳子啥的家具回来，之后和时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都躺上了那硬邦邦的木板床。

油灯吹熄，房间里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外面，那勾魂的歌声如期而至，飘飘忽忽，但似乎比前几晚要远一些，没那么急切了。

也许是因为老陈这个“新成员”的加入，让它们的“食欲”暂时得到了缓解。

时年脑子里乱糟糟的，老陈那痴傻油腻的模样，李萌最后那句无声的“它在叫我”……各种画面和信息碎片交替闪现。

在极度疲惫和思虑过度的双重作用下，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

时年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非常近。

近在咫尺。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光线依旧很暗，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牢牢地锁定着他。

来自……对面容与的床铺，等等！对面？！

这房间不是只有一张床吗？对面怎么多了一张？！

他屏住呼吸，努力适应黑暗，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

借着从窗户破洞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他勉强能看到那边床铺的轮廓。

容与好像……是坐着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面朝着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