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身上套着那件染血戏服，脸上画着戏妆，嘴角咧开很大，像是在笑，又感觉是在叫。最诡异的是啊，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面小铜镜。”

容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阴森的寒气。

时年不自觉地将被子拉高了些。

“那天晚上，我们剩下的五人不敢分开。睡到半夜，我又听到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好像就在门外。”

“我旁边的人突然推我，声音发抖，他说‘容哥，你听，是不是……是不是阿杰在唱？’”

容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模仿着那诡异的唱腔，若有若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就在这阴森唱腔响起的瞬间，时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出手捂住了容与的嘴！

“别……别唱了！”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悸。

世界骤然安静。

掌心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还有……温热的呼吸。

容与没料到他会怕得突然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僵了下。

然后，时年感觉到，一个湿软温热的东西，极快地擦过他的掌心！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时年像被电击般猛地缩回手，黑暗中整张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那一下触碰带来的战栗感顺着掌心直窜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你……”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羞恼和陌生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所适从。

这人真的是……太恶劣了！

容与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他能感觉到身旁人骤然升高的体温和紊乱的呼吸。

小东西，反应还是这么有趣。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紧绷，房间里静得出奇。

就在容与竭力压下心底想要做点更过分事情的冲动时，时年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些颤抖：

“听……外边什么响？”

响？容与顿时收敛了所有旖旎心思，屏息凝神。

寂静的夜里，一种细微有节奏的声音，从门外走廊隐隐传来。

嘎哒……嘎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摇晃。沉重，又带着某种僵硬感。

这是……不倒翁摇摆时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不疾不徐，持续不断地响着，仿佛有一个巨大不倒翁，正在昏暗的走廊里，永无止境地来回摇摆。

时间在恐惧中被拉长。

那规律的声音像催眠的魔咒，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恐惧，时年在那诡异的摇摆声中，意识逐渐模糊，沉沉睡去。

……

尿意汹涌。

时年在黑暗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摸索着下床，凭着记忆走进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解决了生理需求，他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想用冷水洗把脸。

水声哗哗。

就在这时，那诡异的摇摆声又响起来了！

嘎哒……嘎哒……

这一次，声音无比清晰！无比接近！

不是在外面走廊！

好像……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他身后！

时年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他猛地关掉水龙头，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卫生间的门虚掩着，外面是卧室的黑暗。

那声音，就是从卧室传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颤抖着手，轻轻扒着门框，将眼睛凑近那条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煤油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卧室的轮廓。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张大床。

床上是空的。

容与不见了。

而在床铺正中央，一个东西正在黑暗中，一下，一下，规律地摇晃着。

那是一个……等人高的红色不倒翁！

它穿着鲜艳如血的红色戏服，样式和容与之前那套墨色长衫有些相似，但颜色刺目。

它的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戏子妆容，白脸红腮，嘴唇朱红，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空洞无神。

它就那样立在床上，随着摇摆，发出“嘎哒、嘎哒”的声响。

突然！

那不倒翁摇晃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的脑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猛地转向了卫生间门缝的方向！

那张画出来的僵硬脸上，嘴角开始一点点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

黑漆漆的眼珠，仿佛穿透了门缝，直勾勾地“盯”住了时年！

时年吓得魂飞魄散，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梦……

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向身旁。

容与好好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原来是噩梦。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一定是睡前听了那个鬼故事，又听到外面的怪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尿意依旧存在。

他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再次下床，这次格外小心，生怕吵醒容与，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解决问题。

放松之后，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想用冷水拍拍脸，驱散噩梦带来的心悸。

水声哗哗……

就在这时——

嘎哒……嘎哒……

那诡异的摇摆声，再一次，清晰地响了起来！

就在这个房间里！和梦里一模一样！

时年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放在水龙头上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关掉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不是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梦里的动作，一点点转过身，挪到门边，颤抖着手扒住门框，将眼睛凑近那条缝隙。

微弱的月光下，卧室的轮廓依稀可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床。

床上……是空的。

容与……不见了。

而在床铺正中央，一个东西正在黑暗中摇晃。

不是梦里那个等人高的巨大不倒翁。

那是一个……足球大小的红色不倒翁。

它穿着精致的红色小戏服，脸上画着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是戏子的妆容，白脸红唇。

它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发出“嘎哒、嘎哒”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悚刺耳！

时年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个温热的胸膛紧密地贴上了他的后背，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紧绷，在他耳边极低地响起：

“别出声……也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