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探查。东侧走廊除了那个诡异的音乐盒娃娃，似乎没有更多发现。

他们转向连接主楼与副楼的回廊。

回廊一侧是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荒芜的花园。

另一侧则挂着更多肖像画，都是公馆历代主人，男女老少，服饰各异，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空洞得如同沈轩。

就在他们走过一幅穿着维多利亚时期裙装的老妇人画像时，时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画中老妇人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脚步，定睛看去。

画还是那幅画，老妇人端庄地坐着，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容与问。

“好像……看花眼了。”时年不确定地说，但心里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层。

这公馆里的东西，感觉都在某种界限上摇摆，介于死物与活物之间。

他们走到回廊尽头，这里有一扇锁着的门，门上挂着牌子：“闲人免进”。

管家明确禁止的区域。

容与试了试门锁，纹丝不动。

“看来得找钥匙，或者……”他打量着门锁，“找别的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主楼方向传来。只见周明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

“学者先生！戏子先生！”她看到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我哥……我哥和老板先生他们，好像吵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跟着周明雪往回走。

在一楼靠近楼梯的一个小偏厅里，气氛紧张。

周明远脸色难看地拦在“赵老板”和陈雄面前。

“赵先生，请你冷静！我们不能去西厢房！管家明确说过那里危险！”

“赵老板”却显得异常激动和固执，他挥舞着手臂：

“危险？待在哪里不危险？！昨晚死人的地方不危险吗？！”

“那鬼管家说的话能信？没准那什么红裳美人就藏在西厢房！找到了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陈雄站在“赵老板”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左手拳头紧握。

林薇也在一旁，眉头紧锁，没有插手。

“哥！”周明雪跑过去，拉住周明远的胳膊，担忧地看着他。

容与和时年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时年问道。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赵先生坚持要去西厢房找线索，我不同意。那里是明令禁止的区域，太冒险了！”

“赵老板”看到容与，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梗着脖子：

“戏子，你评评理！在这鬼地方坐以待毙就不是冒险了？说不定线索就在禁区！”

容与没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陈雄，语气随意地问：“保镖先生，你也觉得该去？”

陈雄猛地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我听老板的。”

容与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他走到陈雄面前，几乎贴得很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特别是他的眼睛。

陈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后退。

“别动。”容与的声音很轻，却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极快地用指尖在陈雄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陈雄“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抽回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流血。

“你干什么？！”他怒视容与。

容与却笑了，后退一步，慢悠悠地说：“没什么，看看你的‘皮’厚不厚实。”

这话意有所指，听得其他人心头一凛。

“赵老板”没听懂容与的潜台词，只觉得他在挑衅自己的保镖，更加生气：

“戏子！你TM什么意思？！”

“省点嗓子嚎丧。”容与懒懒掸袖，“赶着投胎的鬼，阎王殿都嫌吵。”

他说着转头对周明远说：“他想去，就让他去。”

周明远一愣：“可是……”

“棺材板都压不住的好奇心，你拦得住？”容与眼尾扫过那二人，“有些玩意儿就欠厉鬼教做人。”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泼在每个人心头。

“赵老板”气得面色紫胀，但又不敢对容与怎么样，只能狠狠瞪了周明远一眼，拉着陈雄：“我们走！别理这群孬种！”

陈雄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眼神依旧有些呆滞，顺从地跟着“赵老板”朝着通往西厢房方向的回廊走去。

“哥，怎么办？”周明雪焦急地问。

周明远脸色变幻，最终咬牙：“跟上去！不能让他们乱来！但也别靠太近！”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或者说一人一“东西”去送死，但也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林薇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在了后面。

容与和时年走在最后。

“你刚才……”时年压低声音问容与。

“皮不对。”容与言简意赅，“活人的皮肤有弹性，划一下很快会恢复。他那个……反应慢了，像隔了一层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没发现吗？他从早上开始，就没再主动说过话，反应也慢半拍。”

时年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陈雄几乎成了“赵老板”的应声虫，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和主动性。

这和他之前冷静观察、果断出手的形象相差甚远。

“他被替换了？”时年心惊。

“不确定，”容与眼神锐利地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也可能是被影响了，操控了。但肯定不是原来的他。”

一行人保持着距离，跟着“赵老板”和陈雄再次来到西厢房那扇锁着的门前。

“赵老板”看着门锁，骂骂咧咧，然后对陈雄下令：“把它撞开！”

陈雄没有任何犹豫，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回廊里回荡，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周明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就在陈雄第三次撞向门板时，那扇锁着的门……动了。

不是被暴力撞开，而是伴随着一声轻微像是老旧机关转动的“咔哒”声，门锁自己弹开了。

厚重的木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开了！哈哈哈！我就知道！”

“赵老板”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恐惧被一种亢奋取代，他推了把还有些发愣的陈雄。

“快！保镖！你先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陈雄站在原地，眼神似乎挣扎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恢复了点之前的锐利，但很快又变得空洞。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那道黑暗的门缝。

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门外的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片黑暗。

周明远将妹妹护在身后，林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时年也感到心脏揪紧。

里面没有任何光亮，也听不到陈雄的脚步声。

死寂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那种熟悉令人牙酸的摇摆声，从门内的黑暗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嘎哒……嘎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