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哒……嘎哒……

一下，又一下，规律沉重，仿佛有一个巨大的东西在里面悠闲地摇晃。

这声音比昨晚在走廊和房间里听到的更加清晰，带着压迫感！

“赵老板”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周明雪吓得把脸埋进哥哥后背。

摇摆声持续着，像无形的锤子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陈雄进去后就没有任何其他动静，这黑暗和声音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众人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心理压力时，摇摆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陈雄的身影从门缝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很正常。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淡地对“赵老板”说：

“老板，里面看过了，就一个很大的红色不倒翁立在房间中间，一直在那晃，别的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就……就一个不倒翁？”“赵老板”将信将疑。

“嗯。”陈雄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很大，穿着红衣服，像个戏子。”

周明远和周明雪闻言，都松了口气。

周明雪小声说：“吓死我了，原来就是个空房间啊……”

林薇也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只有容与，他从陈雄走出来开始，目光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仿佛要把他剥开来看。

容与看了他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道：

“既然里头就个没用的摆设，那还杵在这儿干嘛？散了散了，各找各的去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语气却别有深意。

“赵老板”本来还想进去亲眼看看，被容与这么一说，又想起刚才那诡异的摇摆声，心里直打鼓，嘟囔着：

“算了算了，一个破不倒翁有什么好看的……”便也不再坚持。

周明远虽然觉得容与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也不想节外生枝，拉着妹妹准备离开。

林薇看了一眼重新关上的西厢房门，眼神复杂，也默默转身。

众人各自散去。

时年跟着容与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回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肯定地对容与说：“他现在彻底不是人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容与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哦？怎么看出来的？小学者。”

小脑瓜子还挺好用。

“细节。”时年快速说道，“第一，我刚看到他裤脚沾了新的暗红色痕迹，进去前没有，那颜色不像灰尘。”

“第二，他描述房间情况时，语气太平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这不符合他作为保镖的职业习惯，就算再冷静，探索未知区域后也该有基本的判断和描述，而不是像复读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时年顿了顿，看向容与：“你注意到他出来时，先迈的是哪只脚吗？”

容与挑眉，示意他继续。

“他是左撇子，习惯性先迈右脚，保持身体平衡方便随时出手。但他刚才出来，先迈的是左脚，而且动作有点……僵硬。”

时年分析道，“就像……在适应一具不太熟悉的身体。”

容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顺手又摸了颗牛奶糖出来，精准地塞进时年因说话而微张的嘴里。

“分析得不错，奖励你的。”他语气带着戏谑，“看来糖没白吃，脑子转得挺快。”

时年被甜腻的奶味包围，想反驳又碍于嘴里的糖，只能瞪着他。

糖吃多了也会影响智力的好不好？！

容与心情似乎不错，继续往前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过来：

“那个西厢房，进去的‘陈雄’八成已经是凉了。现在这位嘛，要么是借着皮囊溜出来的原住民，要么是被改造的缝合怪。”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时年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而且，它特意强调里面有个‘红色戏服’的不倒翁……”容与轻笑一声，“是在暗示什么？想引谁进去？还是……在模仿谁？”

时年含着糖，只觉甜味裹着寒气往喉咙里钻。

模仿？模仿容与这个“戏子”？

这个替换了陈雄的“东西”，比之前那个只知道发号施令的“赵老板”更危险，因为它懂得伪装，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的高智商。

两人又在公馆其他允许活动的区域探查了一番。

除了更多造型各异的不倒翁摆件，以及那些动作偶尔卡顿的仆人，并没有找到关于“红裳美人”的直接线索。

傍晚时分，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了大厅。

水晶吊灯已经点亮，将奢华的大厅照得一片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不安。

周明远脸色凝重，率先开口：“我在二楼角落找到一个像是医疗室的地方。里面有很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多医用防腐剂，还有一套看起来很专业的缝合工具，保养得很好，但……不像是给活人用的。”

这话让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给死人用的缝合工具？在这座到处都是“摆件”或者“伪人”的公馆里，这暗示再明显不过。

林薇抱着她的笔记本，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趁仆人们换班的时候，躲在杂物间后面，听到两个路过的仆人说话。”

她模仿着那平板的语调，“一个说‘老爷又在做新娃娃了’，另一个抱怨‘昨天的料不太新鲜，希望这次能找个好点的’。”

“料？”周明雪吓得往哥哥身边缩了缩，“什么料？是做衣服的布料吗？”

没人回答她。但每个人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

那所谓的“料”，恐怕指的是……制作“不倒翁”的原材料。

那原材料恐怕是活人，还是刚死不久的……

众人沉默了良久，周明雪忽然怯生生地举起手，小声说：“我……我好像也有发现。”

她指着大厅西侧靠近旋转楼梯的一面墙壁。

“我是学画画的，对结构和线条比较敏感。那面墙上的雕花，左右两边仔细看的话，花纹的走向有一点点不连贯，像是……像是镜子里的影像错开了一点点。”

镜像错位？

时年立刻走到那面墙前，仔细观察。

果然，在繁复的欧式卷草纹饰中，靠近墙根的部分，左右两侧的纹路存在几乎难以察觉的断裂和不对称，像是照镜子时影像没有完全重合。

不特意指出，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