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潘茂名猛地站起身，药杵“当啷”砸在石臼里，“你内力周天运行到膻中穴便会滞涩，强行催动只会引发‘走火入魔’！上次你为救婉儿硬提真气，经脉已如绷弦，再入南疆瘴气——”他猛地拍向石臼，药杵震得粉碎，“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潘神医说得对。”林婉儿泪水滚落，紧紧拉住赵阳的衣袖，“我阿爹当年就是为采‘龙血藤’深入十万山，回来时全身溃烂，七日便没了……赵阳，我不能再失去你。那里的瘴气分‘腐心瘴’‘迷魂瘴’，稍不留意便会心智错乱，还有蛮族的‘猎头祭’，据说会把闯入者的头颅挂在寨门示众！”

赵阳垂眸看着掌心的沉香佩，玉佩上的纹路竟与神农鼎残片边缘的刻痕隐隐重合，正灼烧着他的皮肤。师父临终前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唯有火精能激活残片内封存的记忆，那是你父母留下的最后线索。”而昨夜，佩身忽然泛起凉意，仿佛火精的气息正在被某种力量吞噬。“潘神医，婉儿，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他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但身世谜团一日不解，我便一日不得心安。火精的气息随时可能消散，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郭道士将桃木剑重重顿地，沉声道：“潘神医，赵阳的沉香佩已现‘凉兆’，火精撑不过七日！但他此刻入山，确是送死。不如这样——”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南疆速行图》，“三天！你用‘金针渡厄’之法逼出他经脉淤塞，我备‘驱瘴符’和‘缩地符’，婉儿采办‘避蛊丹’。三天后若他能接我三掌而不倒，便出发！”

潘茂名沉默半晌，终是从药箱取出七根银针，咬牙道：“好！但这三天，他每顿饭都得由我盯着，每日三次施针固本，半步不许离谷！”

接下来的三天，药王谷弥漫着药香与符纸的焦味。

潘茂名彻夜守在丹炉前，三百年老参投入时腾起白雾，他双掌按炉，真气如溪流注入，额上青筋暴起。突然丹炉震颤，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炉壁上的“九转还魂”丹方——为赶时辰，他强行催动“逆火炼药术”，鬓角霜白竟又深了几分。他调制了“金疮断续膏”，又将“凝神静气散”装入小巧瓷瓶，嘱咐赵阳：“火精属至阳之物，气息灼热易乱心神，遇之即含少许。若遇‘赤瞳瘴’，立即服‘回心丹’，莫要逞强。”

郭道士在黄符上用舌尖血画最后一笔“镇”字，符纸骤燃，他踉跄后退，左手无名指指甲竟整片脱落。他翻出压箱底的家当：桃木剑剑身泛着暗红光晕，八卦镜镜面光滑。夜里，他改良驱瘴丹配方，加入“醒神草”和“避瘴花”，又在《南疆风物志》上标记路径，指尖在“黑蛮族禁地”几个字上反复摩挲，法器袋中八卦镜的镜面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一道裂痕。

林婉儿蹲在地上缝香囊，针脚细密如蛛网，每缝一针便念一句“平安咒”，指尖被艾草熏得红肿。她将驱虫香囊缝在衣襟内侧，用蜡封草药时混入自己的头发以增效力，又将干粮分装成便携小袋，用蜂蜡密封防潮，清水装在双层皮囊中，外层裹上吸汗的麻布。

赵阳在月下盘膝，神农鼎残片悬于丹田，绿光所过之处，淤塞的经脉如冰裂般化开，传来裂帛般的脆响。他痛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每日寅时起身修炼，内力竟日渐流畅。沉香佩的指引也日益清晰，闭眼时能隐约看到火山遗迹的轮廓——黑石环绕，烟雾袅袅。

三日后清晨，药王谷门口。赵阳一拳击碎院中的青石，气息沉稳如山。潘茂名搭脉后长叹：“经脉是通了，但根基已伤，若再强行运功，丹田恐会塌陷。”他将药箱塞给赵阳，箱底藏着一瓶黑色丹药：“这是‘断命丹’，若被蛮族活捉，服下可保神魂不散。”

赵阳接过药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转身时，丹田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神农鼎残片竟发出一声嗡鸣，绿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他强压下不适，深深鞠了一躬：“潘神医放心，我定带回真相。”

潘茂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药柜中那格“百年参”已空，昨夜药圃里的“还魂草”竟全部枯死——那是药王谷的命脉，如今断了。郭道士摸了摸法器袋，八卦镜的裂痕又深了几分，他苦笑：“这趟若回不来，我这身本事，怕是要随我一起埋在南疆了。”

一路晓行夜宿，并非坦途。行至第三日，路过一片瘴气弥漫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突然从树冠中窜出一条水桶粗的巨蟒，鳞甲呈灰黑色，眼中泛着红光——竟是被瘴气滋养变异的“腐骨瘴蟒”。郭道士立刻祭出桃木剑，口中念咒，“驱邪破瘴符”化作金光打向蟒头，巨蟒吃痛，长尾横扫而来。林婉儿惊呼一声，赵阳下意识将她推开，自己左臂被鳞甲擦过，顿时传来麻痒感，皮肤竟泛起青黑色。“快用‘金疮断续膏’！”郭道士趁机又贴出两张符箓，巨蟒才不甘地退回林中。

赵阳忍痛涂药时，沉香佩突然骤冷，火山遗迹的影像竟变成一片漆黑，隐约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别来……”那模糊的瞬间，佩身竟传来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师父临终前的味道。他猛地抬头，瘴气中似乎闪过一个披着兽皮的人影，佩身却又恢复了灼热——那绝不是瘴气，更像是有人在警告他。

终于，他们抵达了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古木高达数十丈，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无声。郭道士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影：“根据古籍和玉佩指引，火精在那座死火山遗迹里，但那地方……恰好是黑蛮族的禁地边缘。黑蛮族的‘火神祭’就在三日后，他们会将祭品投入火山口，火精一旦吸收生人魂魄，便会彻底觉醒，到时候别说取线索，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林婉儿脸色煞白：“我听说蛮族有‘血眼诅咒’，凡闯入禁地者，双眼会流出血泪，直至失明……”

赵阳握紧沉香佩，佩身烫得几乎要烧穿掌心：“三日后，就是火精最活跃的时候。绕道需多十日，火精气息恐已消散；硬闯……”他眼中闪过决绝，“就用我的命，换父母的真相。”

郭道士叹了口气，提剑跟上；林婉儿咬了咬唇，也快步追上。三人踏入密林时，林婉儿衣襟上的驱虫香囊突然“轰”地燃起绿火，瞬间化为灰烬。郭道士的桃木剑剧烈震颤，剑身暗红光晕竟褪成惨白。赵阳的沉香佩烫得他几乎握不住，火山遗迹的影像在识海中炸开——那黑石环绕的火山口，竟插着一柄与他腰间残片同源的青铜剑！

此时，密林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从树影后亮起，紧盯着他们的背影。幽绿眼睛的主人缓缓走出，兽皮斗篷下露出半截手臂，皮肤上刻满了与神农鼎残片如出一辙的纹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声带着金属共鸣：“赵阳……你终于来了……你爹娘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