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女儿变成了陆枭寒的女儿。

意识到这一点儿，沈肆心口处忽然隐隐作痛。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桑柠。

那会儿沈肆没钱没背景，刚刚创业，公司承接的项目亏了不少钱，还欠下巨额债务，因此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

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遇见了桑柠。

那一天在外面喝了很多酒，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小桑柠。

三岁的小桑柠穿着破烂的衣服，像个小乞丐，昂着脑袋喊他。

“爸爸。”

小家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河。

沈肆从未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罕见的停下脚步。

语气极其认真：“小孩，我不是你爸爸。”

小桑柠直勾勾的盯着他，眼中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那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怕他不相信，小桑柠继续说：“爸爸说我是赔钱货，所以讨厌我，我想换个爸爸，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小丫头的童言童语令沈肆这段时间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

“小孩儿，你这是赖上我了。”他觉得有些好笑。

但却并没有将小孩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快到家才发现小桑柠跟了他一路。

“小孩儿，你一直跟着我？”

桑柠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沈肆难得的严肃起来。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桑柠似乎察觉到他生气了，瓮声瓮气的说了个地址。

狭窄的巷子是随处可见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馊味儿，小桑柠就住在里面的居民楼。

“这就是我家。”桑柠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不等沈肆反应过来，就见男人一脚将小桑柠踹了出去。

嘴里还骂骂咧咧：“赔钱货，钱给我。”

小桑柠似乎已经习惯了，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十块递给男人。

“就这点儿钱。”男人似乎不满意，抄起门口的凳子就往桑柠身上砸。

沈肆连忙上前拦住，一拳狠狠砸在了男人脸上。

“你干什么？这是你女儿。”他怒气冲冲的指着男人的鼻子骂。

“什么女儿？这就是一个赔钱货。”男人捂着脸，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最后也没能让两人进门。

沈肆不忍心将孩子再交给那男人，后面托警察调查才知道小姑娘是被这男人拐卖的。

无奈，他只好先将人带回家。

但他现在穷的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整天只能吃泡面，这种情况并不适合养一个孩子。

“柠柠，你想要新的爸爸妈妈吗？”沈肆将小桑柠抱在怀里，温柔的问。

小桑柠顿了顿，没有说话。

沈肆以为她同意了。

第二天便开始联系领养家庭，准备将人送走。

就在他出去的时候，小桑柠离开了。

沈肆再次回来后，家里不见人影，他急的发疯，满世界找人。

找到小家伙的时候，她拎着大大的塑料袋，里面都是瓶瓶罐罐还有杂七杂八的纸壳子。

整张脸都成了小花猫。

见到他的时候，她笑着跑的飞快。

那双清澈如紫葡萄般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眼中饱含着孺慕之情：“爸爸，你看我会赚钱，我不是赔钱货。”

说着将手中皱皱巴巴的几个十元塞进了沈肆手里。

那几张皱皱巴巴的钱，在手心里发烫，沈肆正欲说出口的指责就那样咽了回去。

他早该发现的，小桑柠很聪明也很敏感，早在他有送走她的意图时，就被她发觉了。

之后，沈肆干脆将小家伙收养了。

两个落魄的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那一年是沈肆最狼狈的时候，却也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小团子的陪伴，他生命中难得有了一丝温暖。

明明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可沈肆却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当初那个满眼都是他，抱着他大腿非要让他抱着的小团子现在竟然闹着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转眼间就找到了亲生父亲。

沈肆一想到陆枭寒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心中竟然有几分失落。

这一天，他彻夜未眠。

另一边，陆枭寒回去后便让那人去调查桑柠在国外的事情。

沈肆提到出国，小孩儿的情绪明显不对。

这一夜陆枭寒也罕见的失眠了。

唯有桑柠，这一晚睡的很好，一夜无梦。

她已经失眠很久了，自从回国这半年，她在沈家更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倒是没想到，在陆家她竟然睡的很好。

看来沈家克她。

桑柠下去吃早饭的时候，才得知陆枭寒早早便去了公司。

桑柠没有想太多，吃完早餐便去了学校。

刚一进教室，就看到段晴正愁眉苦脸的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

桑柠很少看见她这么没精打采。

“柠柠，下周就要月考了。”

段晴抬起脑袋，一副被吸精气的模样。

桑柠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你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段晴点点头。

昨天晚上看了一晚上的书，结果知识就是不进脑子。

“柠柠，我要是这次月考还是倒数的话，就要被勒令退学了。”段晴吸了吸鼻子，心里有些不好受。

海城一中有一条极为严苛的校规，凡连续三次月考倒数后五名的学生会被勒令退学，另择学校。

但也有一条人性化的规则，凡是想进海城一中的其它学校的学生，随时允许参加海城一中的入学考试，只要考试通过，便可直接入学。

当然海城一中的入学考试并不简单。

桑柠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在课桌里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一个笔记本递给段晴。

“放心，你不会被退学的。”

桑柠的身上总有一种魔力，段晴不由得相信她，此时心底的胆怯也少了几分。

她愣愣地捧着笔记本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之前上课做的笔记，你把它看完，这次考试就稳了。”

这本笔记并不是简单的课堂笔记，是桑柠自己研究出来的，每一道题都有更为简便的理解方式和答题方式，更易理解。

段晴心底有些怀疑，但一想到这是桑柠说的话，还是开开心心的收下了。

她家柠柠就是给她一堆破烂，她都开心。

忽然旁边一道嗤笑声。

女生长相平平只能算得上清秀，但却很有气质，穿了一身高定，妥妥豪门大小姐的打扮。

此时环抱着胸，一脸的嫌弃看着桑柠二人。

“一个倒数第六给一个倒数第五传授学习方法，真要笑死人。”

段晴听到这话，也一阵心虚，但一想到这是桑柠的心意，心一横。

“那怎么了，我们柠柠次次月考雷打不动，那也是她的本事。”段晴虽然心虚，但气势上并不输。

乔安然冷哼一声，不屑道：“死鸭子嘴硬，等考试结束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出来。”

桑柠看到眼前的人，曾经那段灰暗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