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贴着苏倾姒的耳膜划过。

黑暗中，傅凛舟捏在她颈动脉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红酒醇厚的香气混杂着他身上暴戾的荷尔蒙，强势地剥夺了周围的氧气。

他在等她的回答，或者说，在等她装不下去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苏倾姒紧闭的双眼在黑暗中轻颤了一下。

这活阎王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他白天的妥协只是缓兵之计，这深夜的灵魂拷问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装睡已经蒙混不过去了。

再装下去，以这疯批多疑的性格，迟早会把她那点老底扒得一干二净。

既然眼看着要翻车，那不如她自己来掀翻这辆车，顺便把他也拉下悬崖。

苏倾姒猛地睁开眼睛。

水润的杏眸在黑暗中对上男人幽深如渊的黑眸。

没有惊恐，没有委屈，只有一片空茫。

“三年前……”

女孩喃喃自语，仿佛被这几个字触动了什么隐秘的开关。

她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双手，突然死死揪住了盖在身上的丝绒被。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轰隆！”

窗外，恰好闪过一道刺目的雷电，将昏暗的卧室照得亮如白昼。

苏倾姒的身体像是被这道雷电击中。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啊——！”

傅凛舟捏着她脖颈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松开。

红酒杯从他手里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厚重的地毯上。

猩红的液体洇开一片刺目的暗色。

“倾倾？！”

男人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透着令人骨头发寒的慌乱。

他大掌扣住她颤抖的肩膀，试图将她从蜷缩的状态拉出来。

“你怎么了！别吓我！”

苏倾姒没有理会他。

她把戏做到了极致，整个人像只发狂的小兽在床上痛苦地翻滚。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真丝睡裙。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她撕裂。

“疼……好疼！”

女孩破碎的哭腔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下雨了……好大的雨……不要丢下我……”

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这几个词。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傅凛舟三年前最痛的伤疤上。

三年前那个雨夜，是她拿走了他救命的钱，把他一个人丢在地下室里。

现在她却在喊“不要丢下我”。

傅凛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滔天的猩红。

他以为她是想起了什么，或者是他的逼问刺激到了她脆弱的神经。

那些试探、怀疑，在看到她这副痛苦得快要死掉的模样时，瞬间被碾得粉碎。

“不许想了！苏倾姒，我不许你再想了！”

男人暴喝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他强有力的双臂如同铁钳，死死将发狂的女孩锁进自己滚烫的胸膛里。

“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

傅凛舟低下头，胡乱地吻着她满是冷汗的脸颊。

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倾倾，看着我！看着我！”

苏倾姒靠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着。

她这番“旧疾复发”的生理反应，演得比真金还真。

不仅成功打断了傅凛舟的审问，还把他的负罪感拉到了最高。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雷声渐歇，窗外的暴雨依然在肆虐。

卧室里的气氛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沉重。

苏倾姒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她像是一条濒死的鱼，虚弱地靠在男人的臂弯里。

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浓密的睫毛上挂满泪珠。

傅凛舟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

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平复下来。

如果逼问她过去的代价是让她这么痛苦，他宁愿她这辈子都做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

“阿舟……”

苏倾姒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攥住了男人结实的手腕。

指腹擦过他手腕内侧那道她曾经咬出的疤痕。

傅凛舟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呼吸瞬间停滞。

“我好像……”

苏倾姒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男人的神经末梢上。

“记起来一点了……”

傅凛舟深邃的黑眸猛地瞪大。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记起来了？

她记起了什么？是她当年绝情离开的画面，还是她对他刻骨的背叛？

男人眼底的占有欲和恐慌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足以将两人烧为灰烬的烈火。

还没等他开口。

苏倾姒沾满泪水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手心。

女孩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愧疚、害怕和深深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她咬破了红润的下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是不是……”

苏倾姒顿了顿，眼泪再次决堤。

“曾经伤害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