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睡到自然醒，在床头靠了一会儿，慢吞吞爬起来。张姨帮她洗脸刷牙，换好衣服，问她饿不饿。

“有点。”

“那下楼吃早餐？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小馄饨。”

江挽点点头，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往楼梯口走。

刚走到楼梯边，楼下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她脚步停住，往下看去。

客厅里站着两个人。

女的仰着头往上看，看到她之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络的笑。

“挽挽！”

她小跑着往楼梯口来，蹬蹬蹬上来后，伸手就要拉她，“你出车祸了怎么都没告诉我们一声？我跟我哥都快担心死了！”

江挽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盛清语，前世的好闺蜜。

她想起天台上，也是这只手，把刀扎进她的身体里。

江挽把她的手甩开。

盛清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调整过来，“挽挽？你怎么了？”

楼下又响起脚步声。

盛怀言也走了过来，站离她两个阶梯位置，仰着头看她，一脸关切：“挽挽，你出院了怎么不接电话？我这些天一直联系不上你，急坏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抱她。

江挽往旁边挪了挪。

盛怀言的手落了空，脸色微变，“医生说你……失忆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试探，“挽挽，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江挽就那么站在楼梯口，垂着眼睛往下看。

看盛怀言那张脸。

斯文，清俊，眉眼温柔。

上辈子他就是用这副嘴脸迷惑的她，让她死心塌地的为他付出一切。

一心置她于死地的狗男女，现在在这扮演深情。

盛清语又凑上来，这回没敢动手，就站在她旁边，满脸担忧地说：“挽挽，你别吓我呀。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清语呀，你最好的闺蜜。我们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还睡一张床呢。”

她回头看盛怀言，“哥，你快跟嫂子说说呀。”

盛怀言走过来，站在盛清语旁边，温声细语地开口。

“挽挽，我知道你受伤了，不记得我们了。但你相信我，我是你男朋友，清语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很爱你，很担心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过来。

“你看，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合照。去年你生日那天拍的，还记得吗？”

江挽低头看那张照片。

三个人，她站在中间，盛怀言和盛清语站在两边。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

盛怀言的手搭在她肩上。

她往前划了划。

下一张，盛怀言和盛清语在说话，她在看镜头。

再下一张，盛怀言在给盛清语擦嘴角，她在旁边笑。

再下一张……

“挽挽？”盛清语见她一直低头看手机，往前凑了凑，“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我们是你的家人啊，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呀。”

江挽垂着眼：家人。最爱的人。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心中的恨意开始绞杀脑中的理智。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信的。信他们是亲兄妹，信那些搂抱、耳语、深夜同进同出是兄妹情深。她傻乎乎地站在一边，生怕打扰他们的'亲情'。

临死之前才知道根本不是亲情是奸情。

此刻她在想，怎么让这两个人受尽苦楚，再死得悄无声息。

最好是……

门外传来车声，轮胎碾过碎石，由远及近。

江挽看向门口。

“挽挽？”盛清语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你在听我说话吗……”

江挽左手轻轻抬起来，动作不大，轻飘飘地，往盛清语胸口推了一下。

真的只是轻轻一下。

盛清语正往前倾着身子，重心本就不稳。那一推来得毫无征兆，她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不断后退的天花板，嘴巴张了张，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溢出。

整个人往后仰去。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瞬。江挽站在楼梯口，眉毛微挑。

看她脸上从茫然到惊恐的转变，看她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看她拼命想抓住旁边的扶手，却怎么都抓不住。

咕咚咕咚咕咚。

盛清语顺着楼梯一路翻滚下去，四肢扭曲，散成一团。

“啊——！”

惨叫声终于冲破喉咙，尖叫声几乎刺穿耳膜。

盛怀言脸色骤变，几步冲到楼梯口往下看。盛清语趴在地上，一条腿扭成奇怪的角度，脸埋着，肩膀在剧烈颤抖。

“清语！”

他猛地转头，瞪向江挽，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怒火，“你疯了？！你推她干什么？！”

江挽站在楼梯口，迎着他的目光，眼里带着讥诮。

盛怀言顾不上跟她算账，转身就要往楼下冲。他一步跨出去，脚还没踩到下一个台阶。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不是推。

是踹。

正正踹在脊椎中间。

盛怀言整个人往前扑去，脊背撞在台阶边缘，脑袋磕在扶手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他滚得比盛清语还快。

最后“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她身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盛清语的惨叫比刚才凄厉十倍，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鸡，声音都劈了叉。

江挽站在楼梯上方，低头往下看，欣赏着这有趣的画面。

两个人歪七扭八地堆在一楼地板上，像两团被人揉皱又随手丢弃的废纸。

盛怀言趴在盛清语身上，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了半张脸。下巴擦伤一大片，西装袖口撕裂，露出的手腕上蹭出几道血痕。

盛清语在他身下，脸朝下埋着。

鼻子正流着血，腰扭着，左腿软塌塌地拖在后面，完全使不上力。

刚才那声脆响，是她的腿。

盛怀言压断的。

“我的腿……我的腿好痛……哥……哥哥……”

盛清语哭着喊，声音断断续续，混着抽噎和呻吟。她想爬起来，手撑着地使劲，可腰一用力，腿就传来钻心的疼，疼得她浑身发抖。

盛怀言挣扎着从她身上翻下来，想扶她又不敢动，两个人在楼梯底下扭成一团，血蹭得到处都是。

“你……江挽！”

盛怀言终于抬起头，瞪向楼梯上方。

满脸的血，表情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你推我们干什么？！你这是故意伤害！你这是杀人！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我让你坐牢！你他妈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吼得青筋暴起，伸手往兜里摸索手机。

江挽站在楼梯口，全然不在意他的愤怒和叫嚣，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

这点痛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

一点点的利息罢了。

她抬起脚，一级一级往下走。

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哒”声。

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散步。

盛清语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盛怀言还在骂，骂得嗓子都哑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疯子、恶毒、坐牢。

江挽充耳不闻。

她走到一半，偏头，看向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