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看得眉头紧皱。

她放下手机，爬起来去洗漱。洗手台的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脖子。

草莓。好几个。

红的紫的，从脖子一路往下，锁骨上也有。

江挽含着牙刷愣了愣，脑子里闪过几个破碎的片段。

他压在她身上，呼吸烫得吓人，嘴唇贴着她的脖颈，像是要生吞了她似的……

江挽对着镜子摸了摸那些痕迹。

还好还好。他那么激动，应该是没坏。至于为什么能忍住……

她想了想那个敲门声，叹了口气。

坏事的管家。

坏事的医生。

坏事的……

“江小姐？”张姨在外面敲门，“您醒了吗？”

江挽应了一声，“醒了。”

“早餐想吃点什么？”

江挽满嘴泡沫打开门，探出脑袋，“小年年呢？”

张姨面带微笑，“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别吵醒您，让您多睡会儿，说下午就回来。”

“好吧，那一会我自己给他打电话。早餐想吃水晶虾饺，和南瓜粥。”江挽语调轻快的回应。

张姨点头，往楼下走去，“好的，我这就让厨房准备。”

洗漱完拿起手机给温培年打去视频。

响了几声，接通后温培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眉眼还是那样好看。

“挽挽。”他的声音透着紧张，“醒了？”

江挽对着镜头弯起嘴角，一副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小年年，你在哪呀？我想你了。”

然后温培年长出一口气，好似放下心来，“挽挽乖，哥哥也想你。不过现在有点忙，一会儿回去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好。”江挽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嗯，很快。”

挂了视频。

江挽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刚才那个背景，她怎么没见过。

电话挂断的瞬间，温培年所有的温柔像是瞬间被抽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温培年把手机递给孙特助，垂下眼看了一眼脚下踩着的那张脸。

他脚底下的男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长相了，脸肿得像猪头，嘴角和鼻孔里还在往外渗血，嘴里还在念叨。

“温少，是小女不懂事，冒犯了江小姐，您要杀要剐都行。只要您放过钱家，她随您处置……我还有个儿子，钱家不能断后啊温少……”

温培年收回脚，慢慢走向沙发。

这是城郊一栋别墅的地下室，与常规的黑暗地下室完全不同。

这里装修豪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但灯光太亮了，亮得刺眼，反而衬出一种诡异的阴森。

旁边，是几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站着。

温培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孙哲立刻上前，递烟，点燃。

青白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此刻的他与刚才温声细语的人，恍若两人。他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女孩。

钱卿卿听着她父亲钱富贵说出的话，已然泪流满面。她从小就知道她父亲偏心她大哥，否则也不会拿她去换周家的彩礼，只为了给她哥还赌债。

但她还是无法相信，她父亲为了钱家，连她的生死都无所谓。

“温少……温少对不起……”

钱卿卿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头发散乱，妆容早就花了，眼泪糊了一脸。

“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真的……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旁边跪着的是昨晚帮她的朋友，叶玉抖得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哦？”温培年神情冷淡，往沙发里靠了靠，“你错哪了？”

钱卿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膝行几步爬过来，伸手想抓他的裤脚。

孙哲见状，即刻往前一步踩住她的手指。

钱卿卿疼的哇哇大叫，立马抽回手。温培年嫌恶的眉头微蹙。

钱卿卿红肿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她趴在地上，哭着说：“是我不该给你下药……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嫁给周家那个花花公子……我真的没想害你……”

她哭得几近昏厥，“我也没想到……没想到江挽会把那杯酒喝了……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少，你饶了吧求你……求求你……”

温培年像是欣赏完表演的看客，随手把烟灰弹了弹。

“你最不该的，”他开口吐出烟雾，“是还活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对上温培年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如坠冰窖。

没有愤怒，没有狠厉，什么都没有。像看一件死物。

温培年收回视线，像是有些倦了：“不是喜欢下药吗？”

他偏头看了一眼，孙哲会意，一招手。

旁边站着的保镖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钱卿卿脸色煞白。

温培年对着孙哲淡淡吩咐：“这里有六个人。明天，她们要是能活着离开，她父亲的事就算了。”

叶玉猛地抬头，慌乱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少，温少我没有……我只是帮她，我没想伤害江小姐……我真的没有……”

钱卿卿浑身发抖，六个男人。明天能活着离开。

她不敢想那意味着什么。

叶玉爬过来，拼命认错“温少，求求你，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温培年无动于衷。

孙哲上前一步，“是我让人灌，还是你们自己喝？”

“或者……”

孙哲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看着钱卿卿，“你去了结地上那个，你们俩就能站着走出去了。”

地上的钱富贵浑身一抖，挣扎着想抬头，却被保镖一脚踩了回去。

“卿卿！卿卿救我！”他嘶声大喊，“我是你爸爸！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没事的，你忍忍……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你救救我！我是你亲爸啊！”

钱卿卿听见她父亲哀嚎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她亲爸字里行间没有一丝对她这个女儿的担忧，全是对他自己死亡的恐惧。

她慢慢伸出手。拿过孙哲手里的短刀。满眼是泪的抬起头，看向温培年。

温培年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钱卿卿握着刀，浑身发抖。刀尖对着自己父亲的胸口。

就算他为了大哥要把自己嫁给一个烂人，就算他对自己生死不顾，钱卿卿最终还是下不去手。崩溃大哭“温少……”

温培年冷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既然下不去手，那就接着喝吧。”

他往外走。

身后传来钱卿卿和叶玉撕心裂肺的哭声。孙哲的声音响起，“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