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喝了口水：“你去查下你那个弟弟，有没有喜欢的人或事。”

路烬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那不用查。他最近迷上了一个十八线女明星，叫玄月。他房间里全是那个女的海报，墙上、床头、衣柜门上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给人家修庙呢。”

江挽嘴角一扯，“知道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种很笃定的东西，像猎人终于看清了猎物脖子上那根最细的血管。

路烬瘪嘴，犹豫了一下，情绪忽然低下去：“老大，我能不能跟你住一起啊？不想在路家呆着了。每天回家提心吊胆的，她给我递杯水我都怕被下毒。我感觉我快神经衰弱了。”

江挽当他在开玩笑。

“再等等。”

“等多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挽几乎能看见他身后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摇。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故意用一种特别正经的语气说：“大概还有几十年吧。等我死了，你可以在墓地旁边选块地方，我留给你。”

路烬的表情在屏幕里凝固了。

“……老大咱能不能不玩这种黑色幽默？”

江挽弯起嘴角，没忍住笑了。“城南别墅区有我一套房子，你先搬过去。”

“不要。房子我名下也有几套。我就是没安全感。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

路烬的眼神终于认认真真地看向镜头。没有嬉皮笑脸，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把最软的地方摊出来给人看。

她突然发现他可能是被绑架之后留下后遗症了。“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去。”路烬立刻拒绝，语气里带着点被踩了尾巴的炸毛，“我又没病。”

江挽看着屏幕里路烬别开眼，梗着脖子，一副死犟的样子。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他在紧张。

江挽盯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辈子，路烬骨瘦如柴，了无生气坐在轮椅上……

江挽心中软下来，“你先搬到江家吧。过几天我就回去。”

路烬那边安静了整整五秒。

对于一个话多到能把人吵聋的人来说，这五秒简直像一个世纪。

然后屏幕炸了。“真的假的？！老大你说真的？！我可以搬到你家里去？！什么时候？！几天是几天？！”

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五天吧。五天后我回去。”

路烬深吸一口气：“不不不，等你回去我再搬。我不急。我再坚持几天。”

他说“不急”，但江挽能看见他整个人都在屏幕那头微微晃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小动物终于看见了笼门打开。

“老大你真好。那我等你好消息。我先去干活了。你好好养伤。”

然后屏幕上蹦出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江挽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胸口。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五天。

五天之后，她得回江家了。

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窗帘半开，阳光被切成一道一道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着纸张的气息。

盛建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到底怎么回事？”

盛怀言站在办公桌前，垂着手，没说话。

盛建国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啪”的一声。

“以前那个江挽，你说什么她听什么。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现在呢？那么大一块地，她宁可给路家那个废物儿子，也不直接给你。你告诉我，你怎么把她弄成这样的？”

盛怀言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从容的样子。

“爸，她只是失忆了。脑部血块吸收了就好，最多两三个月。”

盛建国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从眉眼刮到下巴，一寸一寸地剐过去。

“你拿什么保证？万一她永远恢复不了呢？”

“不会的。”盛怀言抬起头，语气笃定，“她对我有感情基础。就算失忆了，潜意识里还是向着我的。这次合作就是她主动提的。”

盛建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盛怀言一动不动地站着。

“等她恢复记忆，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城南度假村还是盛家的。路家拿什么跟我们争？”

盛建国慢慢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最好是这样。”盛建国的声音缓下来，“上面那位对这个项目很看重。信息是他透露的，路是他铺的。我们要是办不好，丢的不是一块地的事。”

盛怀言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盛建国翻开文件，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剩下那一亿，我从哪给你挪？盛世佃园刚开工，城东那块地也在走流程，保证金交了不能退。”

盛怀言沉默了片刻，“先停掉滨江那个项目。”

盛建国抬头看他，示意他接着说。

“滨江那个项目短期内看不到回报。先把资金抽出来投到城南度假村。等度假村起来了，滨江还能再拿回来。”

盛建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沉默了足有半分钟，那目光里的审视与探究，几乎要将人穿透。

末了，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冷意，让盛怀言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行。”盛建国合上文件，“就按你说的办。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江挽那边出了岔子，后果你自己兜着，没人替你收场。”

盛怀言垂下眼：“不会出岔子。”

盛建国挥手，示意他退下。

盛怀言转身，走到门口。

就在他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盛建国的声音：“怀言。”

他停下。

“别让上面那位失望。”

盛怀言没回头，应了一句：“知道了。”

门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攥了攥拳头，大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