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冽靠在椅背上，有点意外，她居然真的认识他。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茶杯上，又移回来。

“四亿五千万，”他说，声音慢悠悠的，“江小姐说不要就不要？”

“不是不要，”江挽纠正，“是段老板如果要收，我没办法。在你的地盘上，你说了算。”

她顿了顿，然后扯嘴一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猜，段老板不是为了这点钱找我来的。”

段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江小姐觉得，我是为什么找你来的？”

江挽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段老板在拍卖会上安排人跟我竞价，是想看看我愿意为那个姑娘花多少钱。在命运之轮上，你让沈伯用电磁踏板全力对付我，是想看看我的本事。现在您查了我的底，把我叫到你的办公室里……”

她顿了一下，眉毛微挑。

“你是在面试我。”

段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然后段冽笑出了声。他笑的时候，那双丹凤眼弯起来，眼尾的弧度像一把收鞘的刀。

锋芒还在，但不伤人了。

“有意思。”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一米八八的身高，压迫感随着距离缩短越来越强。

但江挽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仰，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

段冽低头看着她，丹凤眼里的光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伸出手，拿起她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温确实高了。”

江挽皱眉心中小人疯狂吐槽：哇靠，这漂亮吸血鬼有病吧！这么不讲卫生，这可是她刚用过的杯子。

“那个姑娘，”段冽放下茶杯，语气淡了一些，“不是我的人。拍卖会的主办方是第三方，我只是提供场地。你要带她走，随时可以。”

“我知道。”

“你知道？”

“以段老板的格局，断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江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后面几个字咬的很重。

段冽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命运之轮上那十局，我看监控了。”

江挽的表情没变，似乎早就知晓这件事。

“沈伯的电磁踏板开到了最大功率，”段冽的声音很平，手搭在江挽的椅子上，“三颗球的轨迹被电磁场修正了至少十七次。你每一局都预判了修正后的落点，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

“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那种量级的计算，全世界不超过二十个人。”

江挽迎着他的目光，也不接话。

段冽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两侧扶手上，脸凑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江小姐，”他的声音低下来，气泡音都出来了。

“你很不简单啊？”

江挽就那样坐在椅子上，被他的双臂困住，仰着头，近到能闻见他身上薄荷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然后她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那个笑容很轻，眼神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好像被困住的人不是她，是他。

“段老板，”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查了我的底，看了我的监控，把我叫到你的办公室，现在又问我这个问题……”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再移回来。

“你觉得合理吗？”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段冽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兴趣。

然后他直起身来。

他退后一步，把手插进裤袋里，靠在书桌边缘，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客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愉悦的笑。

“真有意思，”他说，这是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但语气完全不同了。第一次是试探，这一次是笃定。“江挽，你很有意思。”

他叫了她的全名。

江挽现在没心思继续这种无聊的试探，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段老板，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带人走了。”

段冽没有拦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门口。

他再次开口：“江挽。”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下次来，不用赢命运之轮那么费劲。”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报我的名字就行。”

江挽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秒。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他。

“段冽，”她也叫了他的全名，声音轻快，“下次请喝茶的时候，记得准备两个杯子。”

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段冽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固定下来。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贴着江挽证件照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他把文件放下，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坐在椅子上，被他困在双臂之间，仰着头，不躲不闪，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像是看穿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在眼里。段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过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江挽的背景。不是表面上的那些，查深一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段冽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江挽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声音，但路烬老远就看见她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老大！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那老板是谁啊？长什么样？帅不帅？”

江挽看了他一眼：“你问题太多了。”

“那你先回答最后一个，帅不帅？”

“帅。”

路烬不满的追问：“比我帅？”

江挽不想搭理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里，两个侍者正抬着一个鸟笼往电梯方向走。笼子里的玄月看见她，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