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走过去，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没事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语调。

“跟我回家。”

玄月哭着点头。江挽站起来，对侍者说：“笼子打开。”

侍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大概是收到了什么指示，点了点头，弯腰把笼子的门打开了。

江挽伸手进去，把玄月扶出来。玄月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浑身冰凉。

路烬在旁边手足无措，最后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披在玄月肩上。“别哭了别哭了，”他笨拙地安慰，“没事了，我们老大在呢。”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江挽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那个人，上辈子在东洲失踪，这辈子出现在U色酒吧的地下三层。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电梯门合上了。路烬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玄月靠在她肩上小声抽泣。江挽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今天的事太多了，得一件一件来。

先把玄月安顿好，至于段冽……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的瞬间，夜风从大门外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薄荷和烟草味。

三人回到江家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是江挽出门前特意留的那盏落地灯。

玄月被江挽扶着走进来，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江挽身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她的身上还披着路烬那件黑色夹克，夹克很大，罩到她大腿处，衬得她整个人又瘦又小。

江挽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了一条毯子，把她整个人裹起来。羊毛毯又厚又软，玄月被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巴掌大的脸。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像一件被打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玉盘。

她靠在江挽怀里，肩膀还在抖。是那种哭到已经没有力气，只剩下身体本能抽搐。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把毯子的边缘洇湿了一片。她的手攥着江挽的衣角，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拖回去。

路烬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他在这种场合向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嘴巴比脑子快，但眼下这种情况，他那张嘴实在不敢乱动。

他看了江挽一眼，江挽冲他使了个眼色。

“去烧点热水。”

路烬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跑，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他在厨房里翻了半天，才找到热水壶，灌了水，插上电，站在旁边等。

水烧开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点凉水，用手指试了试温度不烫，温的。他端着杯子走回客厅，递给江挽。

江挽接过杯子，送到玄月嘴边。“先喝点水。”

玄月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她看着那杯水，嘴唇哆嗦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身体终于不抖了。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沉默了很久。

“江总。”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像藏着朵棉花，“对不起。”

江挽拍了拍她后背，“不是你的错，不必道歉。”

“花了那么多钱……”玄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杯子里，和热水混在一起，“两千万……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我知道我现在不值这个钱，但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着江挽，膝盖跪在沙发上，深深地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肩膀又开始发抖。

“谢谢您。”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哭腔，“谢谢您来救我。我以为……我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我给您发消息的时候……我不知道您会不会看，会不会理我……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我只能想到您了……”

江挽伸手，把她的肩膀扶起来。玄月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那双眼睛里全是一种劫后余生，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的感激。

玄月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爸爸说带我去见个朋友，让我穿漂亮点。我以为是饭局，就去了。到了那里，他让我在一个房间等着，说去打个电话就回来。我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来。后来我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说什么‘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才知道，我被卖了。被我爸卖了。”

江挽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他欠了一百多万，”玄月继续说，眼神变得空洞，“在一楼赌场输的。他还不上，就说拿我抵债。他们查了我的资料，说我是个小艺人，长得还行，还是……还是个……，能卖个好价钱。”

她低下头，手指抓着毯子的边缘。

“我不知道该找谁。我不认识什么有钱人，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我翻遍了手机通讯录，看见您的名字……我就发了。我不知道您会不会来，但我……我没有别人了。”

路烬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憋出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个生病的妈？”

玄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路烬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复杂神情。“猜的。”

“我妈确实病了，”玄月低下头，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脑出血，半瘫。在医院住了半年了，每个月的费用……我当艺人挣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所以我爸才会去赌，想搏一把……结果越陷越深。”

路烬张嘴就来，“果然漂亮的女生必备，好赌的爸、生病的妈、要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被江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咽了咽口水，识趣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