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玫瑰花瓣被碾碎了无数次，花香浓烈到几乎让人眩晕。烛火在窗台上跳了整夜，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

江挽是被累睡的。那种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累。她最后的记忆是温培年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喊着她的名字，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培年没有睡。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的脸。她睡着了之后，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着，鼻侧有一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痣。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他伸手，极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拨到她的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

她没有被惊醒。

温培年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响起了顾长恩的声音。“你听我的，就按我发给你的那个方案来。我跟你说，没有哪个女人不吃这套，你别觉得丢人，这叫策略，叫战术，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想想，她平时在外面多强势啊，你在她面前你装柔弱一点，她就会觉得跟你在一起很放松，很舒服，很……怎么说呢……很解压。她一解压，就更愿意跟你在一起。她一更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一多……剩下的还需要我教你吗？”

他当时听完这段话，半信半疑，“你发给我的那个链接，是正经东西吗？”

顾长恩说：“你说呢？”

温培年：“应该不是。”

顾长恩：“你就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温培年第一次点开的时候皱着眉，以一种研究战略投资方案的严谨态度，认真仔细逐帧地看了下去。看完了两个后，他面无表情的关掉，深呼吸后又点开——知识点太多，得二刷。

他的表情从“这是什么”变成了“原来如此”，从“原来如此”变成了“还能这样”。他把那些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七八成，剩下的，可以在实践中摸索。

今晚的每一个细节：花瓣，蜡烛，深V衬衫，光脚……全部来自顾长恩发他的那个链接。

江挽的反应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不，不是好，是炸裂。她吻他的时候，手在他身上游走的时候，在他耳边喘着气喊他“小年年”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种身心愉悦是发自内心的。

这些对温培年来说就够了，他要江挽觉得跟他在一起是放松的、是舒服的，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他自己…只要能和江挽在一起他就是无比快乐的，什么强弱姿态他不在乎。

温培年收回目光，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太亮了，他迅速调到了最暗，看了眼还在梦乡的江挽，安心的点开了顾长恩昨晚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消息是一串链接，标题写着“全集”。他犹豫了一下：学太多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他又想到江挽的反应，随即打消念头。学！学到她离不开为止！

他拿起床头的耳机戴上，然后点开了链接，按下了播放。

把音量调到最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画面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来，他戴着一边耳机，另一只耳朵听着江挽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没有被惊动。他决定把这套教程全部学完，为下次做好准备。

他要学习更多的“策略”，更多的“战术”，让她喜欢，让她就算完全恢复记忆后也愿意留下来……

窗外的玉兰花开了一树，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

江挽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花瓣落在地上，被人踩碎，被风卷走，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再过两天，就是前世哥哥出事的日期。

这几天她跟江宪几乎是形影不离。他看文件，她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开会，她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等着；他出门应酬，她找借口跟着。

江宪问她怎么了，她说“最近闲得慌”。江宪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妹妹愿意黏着他，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手机响了。江挽低头一看，是盛怀言。她的眉头皱了一瞬，划了接听。

“挽挽，”盛怀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件事……你跟你哥说了吗？”

江挽靠在窗边，手指拨弄着窗台上的多肉，语气淡淡：“说了。”

“他怎么说？”

“不愿意。”

盛怀言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你没跟他说这是借给盛氏的？利息什么的都好商量……”

“我说了。”江挽打断他，把多肉掉下来的一片叶子放在掌心里，“他说不借。”

“挽挽，你再帮我说说……”

“不过后来他同意了。”江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求了我哥好几天，才好不容易松口了。但要抵押物。盛氏的股份，或者你名下的房产商铺，都行。”

盛怀言愣了一下。“抵押物？”

“嗯。”江挽把多肉叶子放在窗台上，“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能坏了章程。你拿东西抵押，钱借给你。很合理。”

“挽挽，你也知道，我那些资产都在我爸名下挂着，一下子转出来不太方便……”

“那就算了。”

盛怀言的话卡在嗓子里。

“那你自己再想别的办法。”江挽补了一句，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已经准备挂电话了。

“别别别，”盛怀言连忙说，“我没说算了。行，抵押就抵押。我名下有几间商铺和一套别墅，加起来应该够了。”

“好。我让律师拟合同。”

“挽挽，”盛怀言的声音又柔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为了我的事这么费心，我想请你吃饭。今天天气就挺好，要不要出来一起看场电影？”

江挽看了一眼窗外。

盛怀言这条线还得吊着，为了之后的一击毙命，不能断太狠。敷衍一下，应付过去就是了。

“行。”她说。

商场顶楼的电影院，周末下午，人不少。盛怀言去买票，挑了一部爱情片，买的情侣座，还买了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江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回消息，眼皮都没抬。

“走吧，快开场了。”盛怀言捧着爆米花回来，笑容满面。

江挽“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他往里走。

不远处的咖啡店门口，孙特助端着一杯咖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见江挽和盛怀言，一起走进电影院。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然后掏手机：“少爷，我在商场看见江小姐和盛怀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