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看着两人一红一蓝白走向电梯的背影，听着宴九卿那句“按最高规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行，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祖宗不是被绑架了，是他自己乐在其中，在玩一种很新的……角色扮演！

还是被这位刚苏醒就把亲爹继母揍进ICU的“顾小姐”给……包养了！

沈确认命地快步跟上，同时拿出手机，拨通了张院长的电话，咬牙切齿开口：

“张院，是我，沈确。九卿找到了……对，在普通病房区……嗯，他没事，就是……”

他顿了顿，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里面顾清也正低头检查自己缠着布条的手，宴九卿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那身大红戏服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沈确闭了闭眼，对着手机，换了种悲壮的语气说：

“就是……他找了个金主。说以后住院费有人付了！让我们按最高规格……对！顶层VIP……嗯，金主姓顾……顾清也小姐……刚醒那个病人……”

电梯里。

顾清也按了顶层的按钮，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疲惫感涌来，她侧头看着身边安静的宴九卿。

“宴九卿……”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带着点玩味，“名字挺贵气的，人也挺能作。”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用还算干净的指尖，戳了戳他的戏服袖子。

“刚才那出‘没钱’的戏，唱得不错啊？跟谁学的？”

宴九卿微微垂眸，看着她戳着自己袖子的指尖，那上面有薄茧，带着温度。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眼看着她的眼睛，清冷嗓音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响起。

“顾小姐，”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的钱，到账了？”

顾清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但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直抽气，却笑得畅快淋漓。

“叮——”电梯到达顶层。

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明显更加安静，还铺着厚地毯的VIP区域。

顾清也一把抓住宴九卿的手腕，把他拉出电梯，对着闻声快步走来的VIP楼层护士长，指着身边人大声道：

“看清楚了！以后这位宴先生，住这儿！所有费用，记我账上！”

她说完，侧头看向宴九卿，脸上是嚣张又疲惫的笑：“宴九卿，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盘了。安心养着，姐养得起！”

宴九卿扫了眼护士长目瞪口呆的表情，目光回到身边这个说要“养他”的女人。

他微微偏头，靠近她耳边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顾清也。”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了她的名字：“记住你的话。”

清冷的声线里，第一次带上了丝……兴味。

“好。”顾清也正色给了他一个字，眼里也都是认真。

顶层VIP病房的豪华程度超出了顾清也的想象。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个顶级酒店套房。

会客区铺着厚地毯，真皮沙发，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那独立的卫浴间宽敞明亮，甚至还有个小小的茶水吧。

顾清也把宴九卿“安顿”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那身刺眼的大红戏服铺在深色的沙发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没空欣赏，对着跟进来的护士长，重复了一遍“费用记我账上”的土匪宣言，然后一头扎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血污、汗水和灰尘，也冲淡了紧绷的神经。

顾清也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后背伤口碰到热水，火辣辣地疼，她却只是皱了皱眉。

这点痛，跟末世战场上的伤比起来，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她快速冲洗着，脑子里复盘着今晚的混乱。

宴九卿……这个男人身上全是谜。危险，但……有趣，还美。

她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难掩锐利的脸。

三年植物人，身体虚弱了不少，但骨架还在，虽然以前的漂亮脸蛋脸瘦了不少。

但顾清也那眼神深处，是历经万千杀戮淬炼出的冰冷和警惕。

没有替换衣服，她啧了一声，直接裹上宽大的白色浴袍，赤着脚走了出去。

病房里很安静。

宴九卿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脱掉了那顶假发，露出底下的短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夜色里，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倾听什么。

那身华丽的大红戏服穿在他身上，竟诡异地中和掉了一些病气，多出一种颓靡美感。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

顾清也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到他对面的长沙发上，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了进去。

浴袍下摆散开，露出两条笔直结实却带着几道新旧疤痕的小腿。

她不在意形象，就这么大大咧咧瘫着，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护士！处理伤口！”

很快，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看到沙发上裹着浴袍、赤着脚还大大咧咧瘫着的顾清也，再看看窗边穿着戏服安静得像幅画的宴九卿。

小护士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低着头不敢多看。

有钱人……都玩这么花的？

“顾……顾小姐，我来帮您处理伤口。”小护士声音细细的。

“嗯。”顾清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后背，“这儿，破了点皮。还有右手，缠着布条那地方，擦伤。”

小护士绕到她身后，轻轻揭开浴袍后领，看到那片狰狞的擦伤和淤青，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天啊……怎么伤的这么重？”

她动作很轻，用消毒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顾清也像是没感觉，闭着眼养神。

宴九卿的目光落在了顾清也身上，他的视线很直接，带着种纯粹的打量。

从她湿漉漉的长发，到光洁的额头，紧闭的双眼，挺直的鼻梁，再到浴袍领口露出的消瘦锁骨……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在研究一件新奇物品，又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的磨损程度。

顾清也感觉到了，她没睁眼，只是嘴角扯了扯：“看够没？别人收费，但你，免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