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卿夹起一小块烧麦优雅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扫过沈确镜片后严肃的眼睛，又淡淡地瞥了眼正把第四个叉烧包塞进嘴里的顾清也。

他没有回答沈确，只是对着正埋头苦吃的顾清也，清冷地问了一句：

“顾清也，”他顿了顿，“叉烧包，好吃吗？”

顾清也正被叉烧包烫得呼气，含混不清地吼道：

“废话！饿死了啥都好吃！你赶紧吃你的！别磨叽！吃完睡觉！养膘！”

沈确：“……”

宴九卿唇角轻微地弯了下，他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吃他那份“断头饭”。

沈确看着一个埋头猛吃，一个细嚼慢咽，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他再次认命地叹了口气，默默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算了，数据异常就异常吧！这位祖宗明显乐在其中。

至于养膘……沈确觉得，以顾小姐这个吃法，膘可能都长她自己身上了。

顾清也把最后一只叉烧包塞进嘴里，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肉香的热气。

四份夜宵，被她干掉了三份半！

茶几上只剩下宴九卿那份，还剩小半碗粥和几只虾饺的餐盘。

她瘫在沙发里，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踏实感。

在那些朝不保夕的末日世界里，有一口干净的食物吃都是奢侈，浪费？那是罪过！

她扫了一眼宴九卿那份剩饭，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是他的份额，她管够，但不抢。

胃里沉甸甸的，困倦感也排山倒海般袭来，但顾清也强迫自己站起来。

在尸体堆里睡着的教训太深刻了，刚吃饱就躺下，无异于找死。

她裹紧浴袍，开始在宽敞的病房里踱步，慢悠悠的。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宴九卿也放下了勺子。他吃得慢，但那份量对他而言显然超纲了，餐盘里还剩不少。

他看着顾清也像只巡视领地的豹子一样来回走动，目光平静地跟随着她。

顾清也走了几圈，感觉胃没那么顶了，才停下。

她看了眼依旧穿着戏服的宴九卿，指了指浴室：

“那个……你不去洗洗？穿着这身睡觉，硌得慌吧？”

宴九卿似乎才想起这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繁复的戏服，没说什么，慢吞吞地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顾清也撇撇嘴，继续溜达消食。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开了。

水汽中，宴九卿走了出来。

他也换上了一身白色浴袍，款式和顾清也身上的一样，只是尺寸大了不少。

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浴袍领口。

没了戏服的衬托，那份病态的脆弱感更加明显，但眉眼间那股子疏离和倦怠也更清晰了。

他没看顾清也，径直走向那张足够睡下三个人的病床，掀开被子一角，动作有些迟缓地躺了进去。

背对着顾清也的方向，只占了一小半床位。

顾清也瞟了眼他这副“生人勿近”的睡姿，又瞅瞅病房里唯一的那张长沙发。

沙发虽大，但她这身高睡上去肯定憋屈。

而且……凭什么她这个“金主”要睡沙发？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宴九卿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后颈，苍白，纤细。

这要是咬一口……咳咳！该死，温饱了就会思那啥……

“咳……宴九卿，”她毫不客气地开口，“睡过去点，床大。”

宴九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钟，就在顾清也以为他要装死到底的时候，他才一点一点地，往床的另一边挪动了一下。

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让出的位置……勉强够顾清也躺下。

顾清也才不管他情不情愿，她掀开被子另一边，毫不客气地躺了下去。

床垫很软，被子蓬松温暖。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宴九卿，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身后，宴九卿的呼吸像是停滞了片刻，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顾清也能感觉到从他那边传来的细微抗拒和僵硬。

她闭上眼，懒得理会。爱绷着就绷着吧，反正床够大。

累极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瞬间将她淹没。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她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快穿者的本能让她即使在沉睡中也保留着丝警惕，但身体的疲惫占了绝对上风。

现世大概是没那么危险的，至少没有……

黑暗中，宴九卿的身体依旧僵硬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清也的呼吸彻底平稳，他才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双深邃眸子在黑暗中异常清醒，静静地凝视着旁边那个裹在被子里毫无防备的背影。

一夜无话。

生物钟准时在清晨六点唤醒顾清也。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在瞬间的迷茫后立刻恢复清明，变得锐利。

身体本能地绷紧，又在下一秒感知到安全的环境后放松下来，她发现自己还维持着昨晚背对宴九卿的姿势。

小心翼翼地侧过头。

宴九卿还在睡。

他面朝着她的方向，睡颜安静得跟个破碎琉璃娃娃似的。

呼吸清浅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睡着时那种脆弱感，与他清醒时眼底的死寂……完全不一样。

顾清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多想无益，该办事了。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没有惊动床上的人。

快速洗漱，换上护士昨晚送来按照她尺码准备的干净衣物，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

虽然比不上她习惯的作战服，但比病号服强多了。

走出病房，昨晚那个小护士正在护士站值班。

“顾小姐早！”小护士看到她，连忙打招呼。

“嗯。”顾清也点点头，走到护士站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里面那位，宴九卿，给我看好了。”

小护士被她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点头：“是……是，顾小姐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宴先生的。”

“不是看好，”顾清也纠正道，眼神更沉，“是‘盯好’。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丝，或者想不开又跑楼顶上去唱戏……”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就把你们这VIP楼层的窗户全拆了。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