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VIP病房，气氛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

宴九卿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穿着柔软的浅灰色病号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面前支着个小桌板，上面放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数据和新闻标题。

旁边，沈确正将几味研磨好的药粉混合在一个白玉小碗里，动作优雅得像在调香。

平板上，【顾家疯千金暴打继妹】、【顾微微清洁车王八装】等爆炸性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前三。

宴九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眼神平静。

他点开一个疯狂抹黑顾清也“精神失常”、“疯癫暴力狂”、“有家族遗传精神病”的营销号文章，指尖在边缘轻轻一点。

瞬间，文章页面跳转，直接变成了一个匿名曝光的页面链接。

里面是顾宏远助理与营销号负责人清晰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甚至还有赵素素咬牙切齿诅咒顾清也的录音片段！

证据链完整，锤得不能再锤！

这个链接像是病毒，瞬间被置顶到了相关话题的最顶端，引爆了第二轮更猛烈的舆论海啸！

【卧槽！惊天反转！原来是顾家买水军黑自己刚醒的女儿？！】

【录音里赵素素那恶毒的语气……听得我汗毛倒竖！这继母太可怕了！】

【顾宏远真不是人！看着老婆拔女儿氧气管，还买水军污蔑女儿是精神病？】

【顾清也打得好！换我我也打！往死里打！】

【这波操作太解气了！疯千金牛逼！匿名大佬也牛逼！这锤砸得漂亮！】

沈确将调好的药粉用温水化开，递到宴九卿面前，声音温润平和：

“九卿，药好了，温度刚好。另外……”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平板屏幕：“那些抹黑的源头……已处理干净。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IP和资金链也暂时冻结了。”

宴九卿接过白玉小碗，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药液。

他看都没看那碗药汁，目光依旧落在平板上那场由他煽动起来的滔天舆论上，声音带着漠然：“嗯。”

端起碗，将那碗浓稠苦涩的药汁面不改色地饮尽。

之后拿起旁边的丝帕擦拭着唇角，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眼底映着城市的轮廓，平静无波。

楼下门诊大厅的喧嚣，网络上掀起的滔天巨浪，好像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又往那锅滚油里丢下了一把火。

顾家的名声，在这一天，被顾清也的拳脚和他的指尖，彻底砸进了泥里。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沈确收起药碗，看着宴九卿平静的侧脸，又想起那个在停车场“收服”小网红的疯女人。

他慢悠悠地泡了杯茶，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这位顾小姐，”沈确声音带着点感叹，抿了口茶，“真是……走到哪，都乱哄哄的。”

宴九卿没有回应，只是唇角微微上扬。

疯子与病秧同行，这京圈的天，是该被掀一掀了。

……

顾清也在周围绕了好几圈才又回到医院，门诊大厅的喧嚣似乎还没完全散去，隐约还能听到议论声。

她没走VIP通道，直接从普通电梯上了顶层。

推开病房门，里面一片安静祥和，跟楼下的喧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厚地毯上，宴九卿靠坐在病床，平板电脑放在一边，屏幕暗着。

他手里拿着卷书，正垂眸看着。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个白玉小碗，里面残留着点深褐色药渍。

沈确不在。

听到开门声，宴九卿眼睫微抬，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顾清也身上。

他看到她换了小护士准备的T恤运动裤，脸上带着丝运动后的薄红（揍人揍的），眼神却比出去时沉凝了不少，心底有事。

顾清也反手关上门，没说话，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

她没看宴九卿，而是从运动裤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蓝印花布包。

布包不大，入手沉甸甸的质感依旧。她深吸一口气，解开上面系着的布绳，动作很慢，带着种珍视。

宴九卿目光淡淡落在了那个布包上。

布包打开。

顾清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里面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产权文件，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信物。

只有几样再普通不过的旧物：一把旧木梳、一支廉价口红、一小截褪色的红头绳。

还有几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个温婉美丽的年轻女人，抱着个三四岁、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

那是顾清也和她生母仅存的几张合影。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顾清也手指猛地攥紧了那截褪色的红头绳，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整个房间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压抑的血腥戾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无声席卷整个空间！

宴九卿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沙发里那个蜷缩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不是因她身上气息而感到恐惧，而是对这种纯粹毁灭性情绪的……不喜。

顾清也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几分，久到那根褪色的红头绳几乎要被她捏断。

她终于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泪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光亮，只有翻涌的恨意和被彻底背叛后的茫然。

不，是更深的刻骨冰冷！

“呵……”一声冷笑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她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很轻，每拿出一件，她周身的寒气就更重一分。

最后，她拿起那把旧木梳，手指抚过上面模糊的小花刻痕。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用的梳子。

“赵素素……顾宏远……”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带着冷冽寒意，“你们……很好。”

病房里落针可闻。

宴九卿放下了手中的书，他掀开被子缓慢地下了床。

他走到顾清也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离她不远不近。

顾清也像是没看到他，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些母亲的旧物，眼神空洞又可怕。

宴九卿没有开口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苍白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

指尖无意识地缓慢敲击着皮革，发出“嗒……嗒……”声。

敲击声很轻，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顾清也冰冷的意识里，荡开了丝涟漪。

她空洞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缓缓聚焦，落在宴九卿那只敲击着扶手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