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光线充足，顾宏远躺在病床上，鼻梁被固定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只露出两只充血肿胀的眼睛，胸口也缠着固定带。

他整个人像一具被钉在床板上的木乃伊，动弹不得，只有粗重的喘息暴露着他的愤怒。

赵素素吊着打了石膏的胳膊坐在旁边的看护椅上，一脸憔悴，在听到巨响后立刻惊恐看向门口。

顾清也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孝顺”、极其“甜美”的笑容，拎着那个散发恶臭的粉色篮子，像提着贡品，一步步走进去。

“爸——”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脆又亮，“听说您伤得不轻，女儿特意来看您了！您看，多新鲜的水果啊！”

话音未落，她手臂一扬，那个散发着“岁月醇香”的粉色水果篮，被她像扔垃圾一样，“咚”地一声……

重重砸在顾宏远病床边的床头柜上，离他的头只有不到半尺距离！

发酵甜腻味和霉变的刺鼻气息瞬间爆开，一股恶臭风暴席卷了整个病房！

“呕——！”顾宏远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他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想躲开那近在咫尺的污秽，却被胸口的固定带死死勒住。

只能徒劳扭动脖子，脸色由惨白迅速涨成紫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顾清也无奈叹气：“唉，您老别嫌弃啊，女儿这礼轻情意重啊不是？”

“顾清也！你这个天杀的贱人！小畜生！”

赵素素忍不住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刚接好骨唯一能动的手，抓起旁边的玻璃水杯，不管不顾地就朝顾清也砸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

水杯裹挟着风声飞来。

顾清也眼皮都没抬，头侧了下，轻松避开了那个杯子。

杯子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和水花四溅。

这次顾清也没反击，嘴角勾起抹诡异笑容，手上玩弄着她的老旧手机。

“急什么？”她嗤笑一声，目光冰冷，“账，一笔一笔算。今天就这样。”

她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两位好好养伤，”她的声音带着股疯劲，“我这才刚醒来没几天呢，还没玩够，总得有人陪着啊。”

“对了……有些人手脚不干净，拿了什么不该拿的，过阵子我会登门讨回来。”

话落，她不再废话，转身离开。

“啊——！！！”顾宏远终于吼出声来，“小——畜——生！！！”

冷静！必须忍！顾清也身上还有东西没拿回来，忍着，忍忍！

顾清也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京圈某些人案头上最扎眼的符号。

宴家老爷子书房里，老管家恭敬递上薄薄几页纸：

“查到的就这些。顾家那个植物人女儿，醒来后性情大变，手段狠辣。目前……住在九爷那层楼。”

老爷子没抬眼，指尖敲着黄花梨桌面：“九卿的意思？”

“九爷那边……没拦着，”管家声音平稳，“沈医生也在。”

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纸上寥寥数语：暴打生父继母、羞辱继妹、医院顶楼拽回九卿……

以及，最近频繁接触一个叫谷瑶的旧人。

他合上资料：“盯着点，别让脏东西扰了九卿清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同样的资料，也出现在李家书房。

李家家主李鑫脸色阴沉地看着顾清也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眼神又冷又疯。

“一个刚醒的植物人，哪来这么大本事？九爷在给她撑腰？”

“查不到她和九爷的具体关系，”心腹低声道，“但最近两天顾宏远那个‘金水湾’的小项目，就是栽在她手里。”

“金水湾？”李鑫眉头紧锁。

那是块不大但位置刁钻的地皮，他李家本打算用它做跳板，搭上后面更大的开发计划，已经和顾宏远谈妥了合作条件。

“是。顾氏突然退标，然后一家小公司‘清池建设’以低于我们心理底价两成的价格中标了。”

心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更邪门的是，刚签完约，住建那边就收到匿名举报，说我们前期围标串标、违规操作的材料非常详实……现在项目暂停审查，我们前期投入全打了水漂！”

“清池建设……”李国栋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阴鸷。

“查！给我挖地三尺！还有那个顾清也！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VIP病房里，没有硝烟弥漫，只有顾清也对着平板电脑屏幕，嘴角噙着抹冰冷笑意。

屏幕上，是“金水湾项目暂停审查，李氏地产或面临重罚”的新闻推送。

她指尖轻点，画面切到股市行情，代表李氏地产的那条K线，正呈现出种断崖式下跌，一片惨绿。

“干得漂亮，瑶瑶，”顾清也对着手机那头说，声音里难得透出点轻松，“那点‘小礼物’，送得正是时候。”

谷瑶利用顾清也提供的精准时间点和对象名单，匿名寄给相关部门的一整套关于李家在金水湾项目上违规操作的铁证。

“也姐，你让我查的那个‘清池建设’的底细，有点意思。”谷瑶的声音传来。

“注册时间很短，法人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但资金流却异常充沛，来源……查不到，像凭空冒出来的。而且，他们拿下金水湾的价格，根本不可能盈利，纯粹是来搅局的。”

顾清也嗤笑一声：“搅得好。管他是谁的马甲，能咬下李家一块肉，就是好马甲。钱嘛……”

她快速瞥了眼病房另一端安静看书的男人：“有人不在乎。”

挂了电话，顾清也心情大好，赤脚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瓶没标签的威士忌。

沈确的私藏，被她顺手薅来的，这半个月来过得极为舒畅。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阿九，”她拿着酒杯，走到宴九卿床边，毫不客气地把其中一杯塞到他手里，“庆祝一下？”

她喜欢这么叫他，不是九爷，不是宴少，而是独属她的，阿九。

宴九卿的目光从手中的古籍上移开，落到那杯酒上，又缓缓抬起，看向顾清也。

她脸上带着种孩子气的得意，眼底跳跃着报复得逞的快意光芒，冲淡了平日的冷硬。

他没拒绝，修长苍白的手指接过了冰凉的杯子。

顾清也自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她满足地眯起眼。

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京市的万家灯火，像是能穿透这距离，看到顾家和李鑫此刻焦头烂额的脸。

“金水湾……哼，顾宏远想靠这个舔李家的大腿？做梦！”她晃着酒杯，语气轻蔑又带着狠劲。

“我让他连骨头渣都舔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