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来得很快。

推门进来时，手里还端着他那个不离身的白瓷茶杯，袅袅热气飘着茶香。

看到顾清也背对众人站在窗边的身影，又扫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酒杯和泼洒的酒渍。

最后目光落在宴九卿身上，尤其是他戏服前襟和袖口刺目的血迹，还有唇边晕开的那抹红痕。

“哟，”沈确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唱戏唱到气血上涌？九爷，您这路子……够野啊。”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打开随身的诊疗箱。

顾清也终于转过身，脸色依旧很臭：“少废话！赶紧看看他死没死！”

沈确没理她，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动作专业而轻柔地开始检查。

他温润的指尖按在宴九卿微凉的手腕上，片刻后，又仔细听了心肺音。

“暂时死不了。”沈确收起听诊器，声音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调子。

“情绪激动，加上唱腔发力方式牵动了本就脆弱的肺部毛细血管。老毛病了，静养，少动气，少……嗯……剧烈运动。”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宴九卿唇边那点被擦晕的血迹，又瞟了一眼顾清也染红的袖口。

顾清也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一分，嘴上却更硬：“听见没？少作死！”

她这句是对着宴九卿吼的。

沈确拿出几粒药丸，倒了温水递给宴九卿：“按时吃药，这两天别唱了。再唱，下次吐的可能就不止是血了。”

他语气温和，内容却带着点警告。

宴九卿接过药和水，沉默地服下。他的目光掠过沈确，最终落在窗边那个烦躁的身影上。

她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明明担心，明明动心，却只会用爪子和低吼来表达。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波澜。

沈确收拾好东西，端起茶杯，临走前又丢下一句：

“顾小姐，下次来了兴致，建议换成果汁。烈酒……对病人恢复环境不太好。”

说完，他施施然离开了病房，留下满室寂静和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酒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顾清也看向窗外皱了眉，不知听没听进去。

“我……不弱。”宴九卿突然出声。

顾清也依旧没说话，也没动静。

……

顾清也“赖”在宴九卿专属VIP楼层不走的消息，像病毒一样传遍了京圈大大小小的角落。

伴随着“金水湾项目李家惨败”、“顾家疯千金疑似幕后黑手”的新闻，这则八卦被赋予了无数离奇又香艳的解读。

“听说了吗？宴家那位太子爷，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一直靠药吊着吗？”

“千真万确！顾家那个刚醒的植物人女儿，顾清也，知道吧？凶得很！现在就在宴九爷病房里住着呢！”

“啊？她住那儿干嘛？照顾病人？”

“切！什么照顾！你傻啊？冲喜！懂不懂？宴家是什么门第？肯定是找了高人，算准了顾清也八字硬，能镇住九爷的病气，给他冲喜续命呢！”

“我的天！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懂什么！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越信这个！宴九爷那身体，医生都说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呗！不然你以为顾家那疯丫头凭什么能待在宴九爷的地盘？”

“啧啧，顾家这下可攀上高枝了……”

“攀什么高枝！我看是送瘟神！那顾清也醒了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凶神恶煞，把自己爹妈妹妹都往死里整，谁沾上谁倒霉！宴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流言越传越离谱，从“冲喜”演变成“顾清也乃纯阴之体，宴九卿需采补续命”，再到“两人早有私情，顾清也昏迷三年实为宴九卿金屋藏娇”……

各种版本在茶余饭后、会所包间、名媛下午茶中飞速发酵。

顾家别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砰！”一个价值不菲的明代青花瓷杯被狠狠砸在地毯上，碎片四溅。

顾宏远胸口缠着固定带，脸色扭曲涨红，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喘气声。

“贱人！小贱人！！”赵素素吊着胳膊，歇斯底里地尖叫，脸已经扭曲变形。

“她怎么敢！她怎么配？！她就是个疯子！她待在宴九卿身边，是想彻底毁了我们顾家吗？！那些谣言……那些谣言……”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到外面传的“冲喜”之说，就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女儿顾微微才是京圈上流名媛，那个贱种顾清也凭什么？！

顾微微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恨意。

宴九卿！那个站在京圈顶端的男人，虽然病弱，但依旧是无数名媛仰望的存在！

顾清也那个疯子野种，凭什么能接近他？还传什么“冲喜”？她也配？！

一股被冒犯和被抢夺的怒火几乎烧毁了她的理智。

“爸！妈！”顾微微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不能让她再待在宴九卿那里了！她就是个祸害！她会把霉运都带给宴家的！到时候宴家迁怒我们怎么办？必须把她抓回来！关起来！”

顾宏远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得吓人。

流言蜚语还是其次，他真正恐惧的是顾清也待在宴九卿身边所代表的意义！

宴九卿为什么要庇护她？那个癫婆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他想起金水湾项目的惨败，想起李氏地产蒸发的市值……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顾清也待在宴九卿身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将顾家彻底炸得粉身碎骨！

还有那东西，他还没到手！

“叫王队长来！”顾宏远嘶哑着嗓子，对管家吼道。

很快，顾家保镖队长王猛带着几个精悍的手下进来了。

“带人去京华医院VIP层，”顾宏远眼神狠厉，“把顾清也那个孽障，给我绑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出了事我兜着！”

王猛脸色凝重：“顾董，那是宴九爷的地方……守备很严，我们……”

“废物！”顾宏远怒骂，“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能有多少人手？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抓个人都抓不回来？！给我硬闯！”

“就说顾清也精神有问题，有暴力倾向，我们带她回家治疗！天经地义！”

王猛不敢再多言，带着人匆匆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