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城市的灯火亮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

门被推开。

宴九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那压抑的咳嗽声就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

小助手扶着他，满脸担忧。

宴九卿低声跟助手说些什么，后者点点头离开。

顾清也的目光直直钉在宴九卿脸上，那股在拍卖行被强行压下去的暴戾，混杂着复杂的焦躁，轰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呵，”她冷笑，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

宴九卿抬起眼睫，那双深邃的眸子因为咳嗽蒙上了层生理性的水汽。

他看过来时，带着点疲惫的倦意，却依旧平静。

顾清也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一丝血腥气。

她盯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玩得开心？”宴九卿先开了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咳嗽打断，只能偏过头，肩膀微微耸动。

这话让顾清也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开心？”她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宴九卿的手腕，直接将他拽了过来！

宴九卿猝不及防，本就虚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顾清也另一只手伸出，扣住他的肩，强硬地将他整个人按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沙发被撞得向后滑了一小段，发出刺耳摩擦声。

“宴九卿。”顾清也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身体和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她的脸凑得极近，呼吸几乎喷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眼里此刻翻涌着怒火和偏执的阴郁。

“谁给你的胆子，拖着这副棺材板身子去拍卖行的？嗯？”

她声音压得很低，很冷：“嫌自己命太长？想死得快一点？”

宴九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被顾清也带着怒气的阴影笼罩着。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咳嗽都显得有气无力。

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清也，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先是惊讶，后掠过丝难以捕捉的兴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沙哑破碎，带着喘息：

“顾小姐……不是全身而退……毫发无伤么……”

“那是我的事！”顾清也粗暴地打断他，目光下移，盯着他因喘息而微张的唇。

她呼吸重了几分，立马错开目光之后，对上他眼底那点该死的平静。

一股想要摧毁点什么、又想要死死攥住什么的冲动，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指尖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猛地抬起，指腹带着点力道擦过他那两片冰凉的薄唇。

“我的东西，”她盯着他，眼神偏执又阴冷，一字一顿宣示主权，“谁准你随便糟蹋？”

指尖下的触感冰冷而柔软，带着他微弱的呼吸。

宴九卿的瞳孔因为她这句直白又野蛮的宣告，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结了，静得只剩下宴九卿越来越急促艰难的喘息声。

顾清也感觉到手下按着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那点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剩下的全是一种让她陌生的烦躁和一丝……慌乱。

她猛地收回手，刚才那种失控的暴戾感瞬间退潮，只剩下强行压抑后的紧绷。

不行……怎么会这样？怎么又失控了？！

她会吓到他的！他……他要是厌恶自己……

顾清也的心像是被根针刺中，她立马直起身后退一步，烦躁地别开眼，语气依旧生硬：

“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彻底消停。”

宴九卿靠在沙发里，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感觉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无比艰难。

“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终于冲破压制，撕心裂肺。

他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隐约可见刺目的猩红。

顾清也吓得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又想上前，但脚步刚动，她看了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副本里沾了太多血……他会嫌弃的吧……

就在她陷入自责的负面情绪时，门口传来一个慢悠悠、带着点无奈的声音。

“我说九爷啊，您这又是何苦来哉？”

沈确穿着他那身白大褂，手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紫砂小茶壶，像个遛弯儿的老大爷一样踱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咳得快要不行的宴九卿，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难看的顾清也，慢悠悠地咂了口茶。

“啧，看看这心率，”沈确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平板，指尖在上面随意划拉两下。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波形和数据，他无奈道：

“这飙得比我实验室里被电击的小白鼠还刺激。顾小姐，下次刺激疗法，麻烦提前给我打个报告行吗？我好准备急救设备。”

“……救他。”顾清也红唇里挤出两字，声音很低，带着丝颤抖。

沈确当做没听见，走到宴九卿身边，放下茶壶，手法极快地在他颈侧和胸口几个穴位按了几下。

之后又摸出一支小巧的针剂，利落地推进宴九卿手臂的静脉。

“强效支气管扩张，加一点镇静。九爷，您这肺，再折腾一次，可以直接预订ICU豪华单间了。”

沈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下动作却精准无比。

针剂效果立竿见影，宴九卿剧烈的咳嗽慢慢平息下来，急促的喘息也逐渐变得绵长。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死般的挣扎。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透出种精疲力尽的脆弱。

沈确这才缓缓转向顾清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顾小姐，东西拿到了？”

顾清也紧绷着脸，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枚微型芯片，递了过去。

沈确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芯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哦豁，加密等级还不低。看来您母亲留下的东西，真能要人命。”

他慢悠悠地评价道，随手将芯片放进一个特制的小金属盒里：

“给我点时间，看看这‘鱼饵’里到底藏着什么大鱼。”

他收好盒子，目光又落回顾清也身上，带着点研究的意味：“不过，比起芯片，我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刚才楼下安保系统捕捉到点异常信号。”沈确慢吞吞地喝了口茶。

“拍卖行后巷，有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顾小姐离开后不到三分钟，也开走了。方向……嗯，挺有意思。”

他调出平板上的监控截图，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