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贴得漆黑。

最关键的是，驾驶座旁的车窗，在车子启动的瞬间，降下了一半。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侧影一闪而过，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颌。

他的手臂随意搭在车窗上，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模糊的深色图案。

“狙击位。”沈确的指尖点了点画面里某个不起眼的屋顶角落。

“那辆车的位置，正好卡在狙击视野的撤离路线上。而且这人……”他指了指那个模糊的侧影和手腕。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姿态，这腕子上的东西……啧，专业的。‘磐石’的人，手笔不小啊。”

“磐石？”顾清也眼神一厉，这个名字谷瑶似乎提起过。

“嗯哼。”沈确慢悠悠地收起平板，拿起他的宝贝小茶壶。

“会场上有人发了条加密信息，接收方就是‘磐石’。看来‘鱼饵’刚露出来，‘鱼’就忍不住伸爪子试探了。”

“顾小姐，你这动静，算是彻底捅了耗子窝了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沙发上的宴九卿一眼，对顾清也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九爷交给我，死不了。芯片破译有消息了通知你。至于‘磐石’……顾小姐，你自求多福吧，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下次‘玩’之前，记得提醒九爷带够药。他这身子骨，真经不起您这么‘刺激’的玩法了。”

沈确慢悠悠地晃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药效作用下，宴九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昏睡，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睡得并不安稳。

顾清也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宴九卿苍白的睡颜上。

沈确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磐石。狙击手。耗子窝。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擦过他嘴唇的指尖，然后，低下头，红唇轻轻印了上去……

只一会，她慢慢握紧了拳，眼底最后一丝残余的波动彻底散去，只剩下诡异的平静。

耗子伸爪子？

那就……剁了它！

顾清也不再多想，上前将宴九卿小心横抱起，缓缓走到床边，将人轻轻放下，拉上被子。

她没回头再看他一眼，拉开门离去。

“瑶瑶，备车，见面。”

医院后门，顾清也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私人医院后门。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个穿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女人，她没说话，只朝顾清也微微颔首。

顾清也拉开车门坐进去，商务车立刻汇入车流，七拐八绕，甩掉所有可能的尾巴，朝着城市边缘的山路疾驰。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稀少，最终被浓重的山影和沉沉的夜色取代。

车子在盘山道上开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处半山腰。

四周黑黢黢的，只有车前灯劈开一小片惨白的光，照亮前方一栋巨大而破败的建筑轮廓。

剥落的墙皮，黑洞洞的窗户，铁门锈迹斑斑，歪斜地半开着。

废弃疗养院。

车门推开，山间夜晚特有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高挑的身影就站在铁门前，同样一身黑色，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把玩着个强光手电筒。

“也姐。”谷瑶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干脆利落。

手电光柱扫过顾清也的脸，在她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身后沉沉的黑暗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顾清也“嗯”了一声，径直往里走。

“尾巴干净？”顾清也头也不回地问。

“绕了七圈，切了三次监控盲区，干净的。”

谷瑶跟在她侧后方半步，手电光精准地照亮顾清也脚下崎岖不平的路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走进主楼黑洞洞的门廊。

里面是彻底的黑暗，腐朽的气味更重了，还混杂着一丝铁锈味。

谷瑶手中的强光手电成了唯一的光源，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布满蛛网和灰尘的走廊。

“吱呀——”

谷瑶推开扇布满铁锈的防火门，手电光柱射入，照亮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这里是当年的主控室或值班室，墙壁上还残留着半剥落的指示图。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金属控制台倒是保存得相对完整，上面覆盖着一块防尘布。

谷瑶走过去，一把扯开防尘布，扬起片呛人的灰尘。

她毫不在意，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防水背包里，掏出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又拿出信号增强器，“啪”地一声吸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面上。

最后，摸出一个折叠的便携屏幕，展开，连接。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顾清也沉静的眉眼。

“磐石。”谷瑶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瞬间跳出数据流和加密文件图标，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明面上，是一家提供高端安保和危机处理的国际咨询公司。”

“客户名单保密等级很高，但我们交叉追踪了几个资金流向异常的‘安保’项目，发现指向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擦边球。”

谷瑶顿了顿，才继续道：“比如，帮某些‘不方便露面’的政要处理‘家务事’，替跨国财团‘说服’不听话的竞争对手……手脚很干净，基本不留尾巴。”

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些模糊的卫星照片、加密通讯片段、复杂的资金网络图。

顾清也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影像，没说话。

谷瑶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复杂指令。

屏幕画面一变，跳出一个只有一行字和几个嵌套文件夹的界面。

“这些是表层，”谷瑶点了点屏幕，“真正有意思的，在下面两层。”

她点开第一个嵌套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高度加密的雇佣合同扫描件，雇佣方信息被多重加密覆盖，但执行任务的内容摘要却触目惊心：

【目标A：物理清除。地点：南美。附加：清除所有关联生物样本数据。】

【目标B：……】

“物理清除”、“生物样本”、“实验数据包”、“实验室泄露”……

这些词在幽蓝的屏幕展示着。

“他们接的活，越来越‘硬’。”谷瑶指尖点了点“生物样本”和“实验数据包”那几行。

“技术含量很高，不是普通打手能干的。而且……”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些任务的佣金结算，最终都流向了几个在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幽灵账户，层层穿透后，指向同一个地方。”

屏幕上，一个复杂股权结构图不断放大，最终定格在几个关联公司的名称上。

谷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种冰冷穿透力：

“欧洲，罗福斯德家族的一个分支影子基金。他们通过这个‘磐石’，在全球范围内收集特定领域的尖端技术、生物样本和……特殊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