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灰蓝眼睛男人彻底疯了，也顾不上声波干扰的余痛，嘶吼着扑向通风井口！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从工厂地面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

声音大的连这深深的地下二层都清晰可闻！

警察！终于到了！而且听这声势，绝不是小股警力！

灰蓝眼睛男人扑到通风井口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霍然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暴怒、不甘和慌乱！

他看了眼井口，又看了眼另一侧墙壁阴影里眼神锁定着他的顾清也。

“撤！快撤！”他当机立断，对着正手忙脚乱捡枪的两个护卫嘶吼！

那三个狙击手还在地上痛苦呻吟，显然已经废了。

两个护卫也听到了警笛声，脸色煞白，立刻放弃同伴。

他们护着队长，仓惶地朝着配电室后方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紧急通道口退去！

顾清也没有追。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肩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撕裂得更厉害。

鲜血顺着胳膊流到了指尖，滴落在地。

抬眼，她冷冷地看着那三个仓惶逃窜的背影消失在管道深处。

警笛声越来越近，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开始从上层通道传来。

顾清也的目光，转向那个吞噬了“涅槃”试剂的通风井口。

她缓缓走到井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微弱的水声隐约传来。

她没有犹豫，单手抓住锈蚀的铁栅栏边缘，身体一翻，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几乎在她消失的下一秒！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配电室的昏暗，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从通道入口涌入！

枪口瞬间锁定了地上三个还在呻吟的狙击手和一片狼藉的现场……

黑暗。

带着浓重铁锈和腐烂淤泥气味的黑暗。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吞没了顾清也的身体，激得她伤口一阵撕裂的剧痛，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强行憋住呼吸，浑浊的水灌进鼻腔，带着恶心腥臭。

上面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的嘈杂，她顾不上这些，身体在狭窄、滑腻的管道里被水流裹挟着向下冲。

肺里的空气在快速消耗，耳朵里全是水流轰隆隆的闷响，还有自己心脏在缺氧状态下狂跳的声音。

箱子！那个该死的箱子！

她拼命蹬水，试图稳住身形，浑浊黑暗的水流里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凭着坠落前最后的方向感和一股蛮横的执念，伸出手在冰冷刺骨的水里疯狂摸索！

指尖划过粗糙的管壁、缠绕的水草、黏腻的垃圾袋……

没有！还是没有！

肺快要炸开，她眼前开始发黑，星星点点的白光在视野边缘乱窜。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她的指尖猛地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棱角！

银箱子！它被卡在几根断裂锈蚀的钢筋后面！

一股狠劲猛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顾清也双脚狠狠蹬在管壁上，借力猛地向前一扑！

手指死死抠进箱子的提手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拽！

咔嚓！锈蚀的钢筋被硬生生拗断！沉重的箱子被她拖了出来！

水流猛地一冲，她抱着箱子，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向前翻滚，冰冷的地下水灌进嘴里、鼻子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再对抗水流，反而借着这股冲力，蜷缩身体护住头脸和怀里的箱子，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水流的速度也变缓了。

哗啦！

顾清也抱着箱子，猛地冲破水面，撞在一处湿滑的石壁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雨后泥土和城市特有的污浊气味，却让她贪婪地大口喘息，呛咳不止。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肩膀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靠在一处拱形下水道出口的石壁上，下半身还泡在漂浮着垃圾的积水里。

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作战服被划破多处，尤其是左肩的伤口，皮肉翻卷，被脏水浸泡得发白，血水混着泥水不断往下淌。

她脸上也沾满了污泥和血痕，比地狱的恶鬼还狼狈！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怀里那个冰冷沉重的银色箱子。

她抱着箱子的手臂因为脱力和寒冷，控制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陷进金属提手里。

意识在失血的眩晕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线清明。

不能晕过去……不能……东西……不能丢……

细微的脚步声，从下水道入口的黑暗深处传来。

不是警察那种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而是刻意潜行的轻响。

顾清也猛地睁开眼，那眼神疲惫至极，却依旧锐利，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影的身影从阴影里无声走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靠在肮脏石壁上狼狈的女人，以及她怀中那个刺眼的银箱子。

饶是影这样见惯生死的顶尖暗卫，眼神深处也掠过丝震动和敬畏。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接过箱子，或者搀扶。

顾清也冰冷的视线钉在他身上。

“东西，”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冷硬，“别碰。”

她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人，”她喘了口气，更重的喘息声暴露了身体的极限，“跟着。”

影的脚步立刻顿住，他明白了。

她不需要搀扶，她只需要确保“涅槃”和她自己安全回到那个地方。

他沉默地点了下头，后退一步，迅速隐入更深的阴影，同时拿出加密通讯器，压低声音快速交代：

“定位发送。目标重伤，急需医疗。封锁B3区域，最近据点派车，速度，速度！”

顾清也听到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涣散的光重新凝聚。

手撑着冰冷粗糙的石壁，一点一点，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湿透沉重的作战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怀里的箱子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咬紧牙关，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朝着不到三分钟就停在她身前的黑色小车挪去。

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混合着血水和污泥的脚印。

影看着前方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倒下的背影，眼里的神色满是敬佩。

主子他，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