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只剩下寂静，和顾宏远粗重绝望的喘息。

顾清也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个失魂落魄的亲爹身上。

她啧了一声直接嘲弄：“真可怜。”

这话像是在评价一只路边的野狗。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外套的袖口。

“行了，”她对着空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戏看完了，该走了。”

她抬步就朝大厅外走，步履轻快。

管家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恭敬和惶恐：

“大小姐……您，您刚回来，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顾清也脚步没停，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背影潇洒利落。

“不用，”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清晰地飘了回来，“我有男人要养，住这儿，不方便。”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雕花大门外的阳光里。

留下大厅一片死寂。

顾宏远似乎被被“有男人要养”这几个字彻底击垮了最后一丝神智，他抓起旁边博古架上仅存的一个青玉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啊——！！！”他嚎叫着，在满地的狼藉和碎片中，彻底崩溃。

赵素素抱着瑟瑟发抖的顾微微，看看门口顾清也消失的方向，眼神掠过抹同归于尽的恨。

顾家老宅那扇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里面的歇斯底里和满地狼藉彻底隔绝。

顾清也刚踏下台阶，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声浪便要将她淹没！

“顾小姐！顾老爷子请您回家说了什么？”

“您现在是顾家实际掌权人了吗？”

“顾宏远先生会被逐出顾家吗？”

“顾氏集团接下来由谁主导？您会出任董事长吗？”

长枪短炮几乎怼到她脸上，话筒像丛林般伸过来。

记者们亢奋得打了鸡血一样，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林小鱼举着自拍杆挤在最前面，手机镜头死死锁定顾清也，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出来了！也姐出来了！】

【快看脸色！有杀气！】

【老爷子到底说了啥？！急死我了！】

顾清也被晃得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闪光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刚从闹剧现场脱身的疲惫感。

面对七嘴八舌的追问，她轻轻叹了口气。

【咋了咋了？】

【也姐叹气了！情况不妙？】

【老爷子反悔了？】

【鸿门宴？！！！卧槽！】

顾清也放下挡光的手，目光平静扫过眼前激动的人群，最后落在林小鱼的直播镜头上。

“顾家，”她顿了顿，斟酌了下字眼，随即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要变天了。”

现场和直播间同时炸开！

【靠靠靠！变天了！要变天了！】

【官方认证！顾家易主！！！】

【嫡长女登基！普天同庆！】

【也姐牛逼！嫡长女归位！】

【顾宏远滚蛋！赵素素下台！】

【其他合作家族！不出来吱一声？】

欢呼的弹幕瞬间刷屏！记者们也激动地往前涌，想要挖掘更多细节。

就在这沸腾的顶点，顾清也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她看着镜头，眼神深处掠过丝挑衅意味。

“不过嘛，”她话锋陡然一转，“变天归变天，这‘天’能晴多久，可还没定数哦。”

现场和直播间瞬间一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

顾清也微微歪头，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感：

“要是我哪天突然出了事，或者……干脆消失了。”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仿佛穿透镜头，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那肯定……”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啥意思？】

【也姐在暗示什么？】

【消失？出事？？？！】

【卧槽！这是公开叫板之前那股势力啊！】

【也姐：XX，我等你来弄死我！】

林小鱼举着自拍杆的手都抖了一下，看着顾清也那笑容，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记者们面面相觑，一时竟忘了提问。

顾清也没再理会任何人，分开人群，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和探究的目光。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顾清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消失，只剩下一种狩猎前的绝对专注。

“开始吧。”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一场针对顾氏集团的精密绞杀，拉开了序幕。

顶层VIP病房的专属电梯滑开。

顾清也带着一身疲惫走了进去。

宴九卿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光影分明，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顾清也身上，沉沉地，带着丝紧绷。

两人都没说话。

顾清也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放松地陷进去，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宴九卿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他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还有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薄唇微动：

“顾家……住得惯么？”

顾清也揉眉心的手顿住，她抬眼，看向宴九卿。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依旧深不见底，但顾清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对可能失去什么的阴郁。

她忽然就笑了，带着点促狭。

“住那儿？”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宴九卿，带着调侃道，“开什么玩笑。”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宴九卿，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痞气：

“那种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的破地方，怎么住人？再说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的笑意加深：

“……我家里还有个金贵的病秧子要养呢。总不能把他带去吸那些腌臜气吧？万一熏坏了，我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好看的？”

宴九卿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眼底深处那点极力压制的阴郁被她的调侃冲散了些许。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翻涌的情绪，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文件轻轻合上，放在了一边。

空气里紧绷的弦，无声地松弛下来，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暖流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