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宴老爷子气得脸色由红转青，拐杖指着顾清也，手抖得厉害。

“牙尖嘴利！毫无教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轮不轮得到，不是您说了算。”

顾清也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眼神像盯住猎物的猛兽，带着极强压迫感。

“您要管教孙子，可以。等他唱完了，您关起门来，爱怎么训怎么训。但您老人家，大半夜的，带着人，撞门进来，指着鼻子骂街，还连带着把我这个‘疯婆子’也捎上……”

她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

“这，不合适吧？您宴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还是说，您觉得他病着，好欺负？或者觉得我顾清也，是个软柿子？”

她这话，明着是说规矩，暗里是护犊子。

意思很明白：要教训宴九卿，可以，等唱完戏私下里来。现在当着她的面，不行！

连她一起骂？更不行！

宴老爷子纵横商场几十年，何曾被一个小辈如此当面顶撞？

尤其还是为了维护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顿时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发黑，所有的理智和顾忌都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规矩？！你跟老夫讲规矩？！”老爷子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顾清也！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他宴九卿又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病秧子！一个疯子！只不过平时藏得好，装得像个人样罢了！”

“长了副好皮囊，内里就是个不男不女的疯子！顾清也，你是没见过他发疯时的样子吧？啊？！”

一直沉默的宴九卿终是有了反应，身体一震，那被水袖覆盖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的戏妆在门口刺目的灯光下，显得妖异狰狞。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黑暗风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他盯着自己的祖父，薄唇紧抿成条凌厉的直线，像是下一秒就要变成野兽扑过去！

门口的保镖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上了后腰！

管家和医生护士吓得连退几步！

沈确捻着针剂的手指微微一动，眼神变得锐利，身体重心下沉准备随时出手！

“噗嗤！”

一声带着浓浓笑意的嗤笑声，突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宴九卿身上，惊愕地转向声音来源。

顾清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宴九卿身侧，离他极近。

她脸上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疯子……”她斟酌着这两字，抬手轻轻搭在了宴九卿微微颤抖的手臂上，指间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几下。

顾清也没看他，只是抬眼看着门口被这笑声弄得有些懵的宴老爷子，嘴角咧开个带着点神经质的疯癫笑容，语气欢快极了：

“哟！这么巧？”

她歪了歪头，眼神亮得惊人，跟在场人分享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也是个疯子诶！”

“……”全场响起了几个抽气声。

宴老爷子活了快一辈子，商海沉浮，刀光剑影里闯过来，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小女娃，当着他和他带来的一堆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是疯子，还笑得那么灿烂！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按在地上用鞋底来回蹭！

他气得眼前发黑，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花白胡子抖得跟触了电似的。

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指着顾清也狂怒骂道：“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顾家一个……”

“顾家一个什么？”顾清也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眼神冷冽直接截断了老爷子的话头。

她往前踏了一步，把宴九卿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

“老爷子，骂我就骂我，扯别的就没意思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她猛地侧过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宴九卿华丽繁复的戏服前襟！用力往自己方向狠狠一拽！

宴九卿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被迫低下头。

顾清也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包括宴九卿自己。

她踮起脚，仰起头，带着一股狠劲和占有欲，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情意绵绵。

那是一个带着硝烟味和野蛮的吻！攻城掠地！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空气里连抽气的声音都没了！

宴九卿的身体早在顾清也揪住他衣襟的时候就彻底僵住了。

当那带着灼热温度的唇瓣覆上他冰凉的嘴唇时，他深不见底的瞳孔猛地收缩！

惊愕、错乱、被冒犯的怒意……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和……归属感。

他没有推开她。

没有。

他甚至在她霸道侵入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紧握的拳头在宽大水袖的掩盖下，缓慢地松开了。

紧绷的肩背肌肉也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就那么僵立着，任由顾清也索取，任由这个“疯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向来威严的祖父面前，用最原始的方式，打上她的烙印。

门口，宴老爷子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怒容僵死，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

所有的斥责和愤怒都被这个惊世骇俗的吻堵在了喉咙里，噎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管家和医生护士们全都石化了，两个保镖也懵了，按在后腰武器上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顾清也吻得很用力，也很短暂，她像是完成了一个必须的仪式。

几秒钟后，她猛地松开了宴九卿的衣襟，将他微微推开一点距离。

她没去看宴九卿是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用拇指的指腹随意地蹭掉自己唇上，沾染的属于他唇瓣的嫣红戏妆。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身，面向门口那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人，我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地板发颤：

“想带走？”她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行啊。要么……”

她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那两个保镖，又指了指自己：

“……你们趴下。”

“要么……”她指了指自己脚下，“……我倒下。”

“选。”

空气死寂！

宴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疯狂的年轻女人。

那眼神里的东西，他见过。

在尸山血海的商战里，在穷途末路的赌徒脸上，在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亡命徒眼中！

那不是虚张声势！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收起了对这个“顾家疯女”所有的轻视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指着顾清也，嘴唇哆嗦着，半天，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那根象征无上权威的拐杖，此刻好像有千斤重。

“咳。”

就在这时，一声清咳，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