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第一医院。

顾宏远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依旧紧闭着。

隔壁病房，顾宗沉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脸色灰败，闭着眼，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短短数日，这位曾经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人，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

顾明澜就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休息区沙发上。

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铁灰色套裙已经皱了，沾着干涸的咖啡渍，显得狼狈不堪。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顾清也那条断绝关系的声明页面。

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捏碎那冰冷屏幕。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密布的血丝和茫然。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雪白的墙壁。

“她躺了三年……一个植物人……醒来才多久？”

顾明澜猛地摇头，试图甩掉那个让她灵魂都感到恐惧的身影。

“顾氏……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稳住……‘磐石’的合作……是我谈下来的……那些股东……是我压服的……”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自我论证，反复念叨着自己最近日子以来不眠不休的“功绩”，试图以此来否定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凭什么？她有什么？她哪来的钱？哪来的这种能力？！”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利，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宴九卿？对！一定是宴九卿在背后帮她！那个病秧子！那个疯子！”

她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是宴家！一定是宴家想吞掉顾氏和王家！顾清也那个疯子不过是宴九卿推出来的幌子！傀儡！”

她眼神变得怨毒而肯定：

“没错！一定是这样！她一个躺了三年的废物，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她凭什么踩在我头上？！”

“这幕后，就是宴九卿在布局！他怎么还不死啊！他活不过30岁的！还有半个月不到，他活不了的！”

“宴氏……他都是京市第一世家了！为什么还要针对……”

她停住脚步，看向隔壁病房里毫无生气的顾宗沉，又看向顾宏远紧闭的房门。

脸上肌肉扭曲着，混合着不甘和一种被彻底踩进泥里的屈辱。

“爸……爷爷……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顾家的好女儿！好孙女！她联合宴氏毁了顾家！她毁了你们的心血！她连姓都不要了！”

她低吼着，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寻求认同，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仪器滴答声。

“她以为自己什么身份？还想嫁给宴九卿那个要死不活的？！”

“哈！太子爷怎么了？还不是一样要死！‘磐石’早就盯上他了……顾清也，宴九卿……都得死！”

顾明澜说完颓然地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到底输在哪儿了……”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我顾明澜……怎么会输给她……一个疯子……一个被你们抛弃的废物……”

“林晚秋……她要是不死……是不是就……”

休息区冰冷的灯光笼罩着她蜷缩的身影，隔壁病房里，顾宗沉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曲线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

宴氏私立医院，顶层。

特殊生物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

惨白的无影灯下，无菌操作台亮得晃眼。恒温培养箱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沈确站在操作台前，他微微俯身，透过恒温箱的强化玻璃，凝视着里面。

那里，还是那支试剂管。

按照顾清也作为临床数据，根据宴九卿身体各项指标新合成的“守岁”。

沈确的指尖，隔着恒温箱冰冷的玻璃，轻微地拂过那支淡金色试剂的轮廓，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存在。

许久，他才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转身，他拿起操作台上的内部通讯器，指尖在按键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才稳稳地按下了通话键。

通讯器连接的，是那间房的床头呼叫系统。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通讯接通了。另一端，是压抑而艰难的微弱呼吸声。

沈确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稳：

“九爷。”

他用了敬称，目光再次落回那支淡金色“守岁”上。

“第一支药，成了。”

……

医院VIP楼层的夜，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顾宗沉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和老人艰难沉重的呼吸。

顾明澜蜷在陪护椅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却反复滚着白天顾清也那张冰冷的脸，还有那份断绝关系的声明。

每一遍，都像钝刀子割肉。

“砰！”

病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顾明澜吓得一激灵，猛地弹起来。

门口，三个男人堵在那里。清一色深色夹克，身材精悍，眼神不带一丝人气儿。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视线越过顾明澜，直接钉在病床上的顾宗沉身上。

“你们……”顾明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被那三双眼睛里的杀气冻住。

刀疤脸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病床边，俯视着顾宗沉灰败的脸，声音粗粝：

“老爷子，醒了就别装睡。林晚秋留下的东西，在哪儿？”

顾宗沉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刀疤脸旁边一个矮壮男人猛地揪住顾宗沉的病号服领子，把他上半身粗暴地拎离了床铺。

“王董和‘磐石’的耐心有限！如今芯片在顾清也手上，也只有你知道了。说！林晚秋那份技术专利，到底在谁手上？藏在哪儿？！”

“咳咳咳……”顾宗沉被勒得剧烈咳嗽，浑浊的老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里面只有一片死寂漠然。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知……道……”

“老东西！”矮壮男人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住手！”顾明澜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抓住矮壮男人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动我爸！他真不知道！我回顾家那天早就翻遍了！那东西根本……”

“滚开！”矮壮男人不耐烦地一甩胳膊，顾明澜被狠狠掼倒在地，额头磕在床脚，眼前一黑。

刀疤脸冷漠地看着，像看场闹剧。

他弯下腰，凑近顾宗沉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

“老爷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来，大家省事。不说……”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同伴：“就只能请老爷子换个地方，慢慢‘想’了。”

顾明澜挣扎着爬起来，挡在病床前，头发散乱，额头青肿，声音带着哭腔恳求：

“求求你们！别动我爸！他身体真的不行了！那东西……那东西可能真的不在顾家了！”

“顾清也！对！一定是顾清也拿走了！你们去找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