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谷瑶等着指示。

“知道了。”顾清也的声音平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盯紧秦家核心成员的公开行程和关联企业动向，特别是资金流。查秦然那个基金会，所有资金来源和项目明细，挖干净。”

“明白！”谷瑶应得干脆利落。

电话挂断。

车厢里只剩下陈欣压抑着的呼吸声，还有手机屏幕上依旧在疯狂刷新的恶意文字。

顾清也的目光终于从车窗外收了回来，落在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Y跨国集团”账号后台那一片狼藉的评论区。

那些污言秽语、道德审判、刻意的引导和恶毒的揣测，在她瞳孔里映不出半点波澜。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林小鱼。

拨通。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到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和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笑闹。

“喂？也姐！”林小鱼元气十足的嗓音冲散了车厢里的压抑。

“您终于又翻我牌子啦？是不是看到网上那群傻逼……”

“小鱼，”顾清也打断她，声音淡淡，却让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现在过来开直播。”

“啊？”林小鱼明显愣了一下，“现在？播啥？”

顾清也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一条最新跳出来的评论：【顾三滚出来回应啊！敢做不敢当？怂了？】。

她嘴角向上扯了下，那弧度冰冷，带着点残忍的意味。

“播点好玩的。”

顾清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林小鱼那边，也落在旁边竖起耳朵的陈欣耳中。

“让子弹，”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又一条恶毒的诅咒刷过，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蝼蚁的狂欢。

“飞一会儿。”

哦豁~这是要搞事啊！

林小鱼兴奋得大叫：“也姐万岁！我又要涨粉了！！！等我等我——”

顾清也挂掉电话看下陈欣：“直播的虚拟信号源弄几百个出来，确保其他势力干涉不了直播间。”

“是，也姐！”

……

VIP电梯门滑开，顶层走廊的消毒水味一如既往有些刺鼻。

沈确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顾清也病房门口那截走廊里来回踱步。

白大褂下摆被他攥得发皱，平时慢悠悠泡茶的冷静慵懒劲儿碎得渣都不剩。

听见电梯响，他猛地抬头，看见顾清也走出来，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过来的。

“也姐！”他声音又低又急。

“婚事是两大家族定下的，九卿也是刚知道！那些评论！网上那些胡说八道的！您别往心里去！我能处理！马上就让他们……”

顾清也脚步没停，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往走廊深处走。

沈确小跑着跟上，额角全是细汗。

“也姐啊，您听我说！九卿他……他状态很不对！从今早您走了到现在，他就穿着那身戏服坐着，不说话，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刚才……刚才他居然开了瓶香槟！”

“我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昨晚他的身体都还没恢复，现在绝对不能沾酒！我……”

顾清也终于停下脚步，停在宴九卿那扇厚重的病房门前。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沈确那张焦急到几乎变形的脸。

那眼神很淡，却像寒风刮过。

沈确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相处这段时间，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顾清也真正动怒前的平静。

顾清也这人，精分时可以大大咧咧搞笑，还跟你开着朋友间的玩笑，但动怒时的暴戾，没人敢接，忒吓人！

“待会儿小鱼过来，”顾清也开口，声音带着丝警告，“你，别管。”

沈确张了张嘴，看着顾清也平静的侧脸，所有想说的话都往嘴里噎。

他哪还敢管？只要这位祖宗肯进去，肯看看里面那个快把自己作死的祖宗，让他现在去跳楼他都认！

两祖宗是真的难伺候啊！！！

顾清也收回目光，抬手，拇指按在门边的指纹锁上。

“嘀”一声轻响。

她推门，走了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门内。

光线比走廊更暗些，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沙发上。

宴九卿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一身水红色的戏服，宽大的袖子垂落在地毯上。

他脸上没描妆，素着一张苍白阴郁的脸，手里捏着个高脚杯，里面还剩小半杯金黄色液体，随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的轻晃，微微荡漾。

门开的瞬间，他像是被惊动，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执拗，疯狂，阴郁，黑暗……还是别的什么？

顾清也不想猜，径直走过去，没看宴九卿，目光落在沙发前的矮几上。

矮几上放着瓶开了封的香槟，旁边还有个空的高脚杯。

顾清也伸手，拿起那个空杯，倒了半杯酒，之后绕过矮几，在宴九卿对面的那张双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陷进柔软沙发，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端起酒杯，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冰凉带气泡的酒液滑过喉咙，她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一幅抽象画里，整个人透着股子冷漠。

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木质矮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哒”。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眼，看向那抹红色身影，声音平静开口。

“唱戏。”

她说。

“我想听。”

走廊里，沈确扒在门缝边，一只眼睛死死往里瞄，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此时林小鱼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蹭了过来，手里举着的手机镜头，正正对准了那条门缝。

“沈医生……”林小鱼用气声说话，眼睛亮得惊人，全是搞到大新闻的兴奋。

沈确猛地回头，看见那手机镜头，头皮一炸，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挡。

林小鱼反应更快，身子一扭躲开，手指竖在嘴唇前，疯狂比划“嘘”的手势，眼神里全是“别坏老娘好事”的警告。

沈确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看门缝里那压抑的场面，再看看林小鱼手机屏幕上晃动的画面，想到顾清也那句“别管”，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他认命地闭上眼，往旁边墙上一靠，不管了！

爱咋咋地吧！只要里面那两位祖宗别又打起来就行！

昨晚他可是累得够呛！

病房内。

静得诡异。

宴九卿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里，直勾勾地看着顾清也。

昏黄的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那双深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挣扎。

顾清也靠在对面的沙发里，姿态没变，眼神也没变，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他。

好像刚才那句“唱戏”只是随口一说，他唱不唱，都无所谓。

终于。

宴九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起眼时，那里面似乎只剩下种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平静。

他缓缓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了些。

然后，他开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