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也看着自己表哥的眼神很复杂。

有瞬间的怔忪，有被时光掩埋的陌生，也有看到那些惨烈证据时深藏的痛楚。

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静的动容。

呵，其实几年前要不是自己抑郁一心求死，凭她那渣爹动的了她？

什么国际玩笑？！

顾清也一步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林屿白，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林屿白那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刚毅沉稳的脸，嘴唇动了动。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两个平静却又重逾千斤的字：

“谢谢。”

声音不高，是为那个温柔却惨死的母亲说的。

林屿白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依稀有着小姑姑影子、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表妹。

他冷峻的脸上，线条微微柔和了一丝。

他上前一步，抬手，宽厚温热的手掌，带着属于兄长的沉稳力量，轻轻拍了拍顾清也略显单薄的肩膀。

“一家人，不说谢。”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般的干脆。

“其实你醒的那天，家里就知道了。老爷子发了话，仇，得你自己亲手报，才算痛快。我们看着，不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块依旧在无声播放罪证的黑屏，又看回顾清也，眼底深处带着赞许和感慨。

“老爷子还说，怕你性子随了小姑，太软。”

林屿白的嘴角勾起抹笑，那笑容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豪。

“没想到……你都快把整个京圈的天，给掀翻了。”

他收回手，看着顾清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郑重：

“小也，记住。顾家那摊子烂泥不是你的根。”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又指了指身后那群沉默如山的林家护卫。

“这里，还有我们林家，才是你的血脉，你的后盾。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寒风卷过，吹动顾清也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林屿白大衣的下摆。

顾清也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林屿白的话。

没有激动落泪，也没有失态拥抱。

她只是看着林屿白，看着他那双写满认真和承诺的眼睛，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很轻，却带着沉重。

要是当年母亲没有因为所谓的“爱情”跟外公他们断了关系，或许，也不会有今天的顾清也。

也许，这就是命吧。

也对，她在这世上还有亲人，林家，以后就是她的血脉后盾。

系统，你知道吗？我顾清也，又有亲人了……

林屿白带着林家的人和那块巨大的黑屏，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留下医院门口一片更加混乱的狼藉。

赵素素瘫在棺材旁，脸上糊着泥灰和鼻涕眼泪，眼神空洞。

顾微微缩在一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承受着周围人群更加鄙夷愤怒的唾骂和指指点点。

顾清也站在医院冰冷的旋转门内，隔着玻璃看着门外那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尾声。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再看赵素素母女一眼，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电梯上行，金属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谷瑶的号码拨了出去。

“也姐。”谷瑶的声音传来。

“嗯。”顾清也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准备点东西。林家老爷子喜欢字画，挑幅好的。老太太那边，我记得她信佛？找串品相好的沉香念珠。再备些时令滋补品。准备好送到林家老宅，就说……”

她的话顿住了。

电话那头，谷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应声。

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呼吸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顾清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瑶瑶？”她的声音沉了一分。

“……也姐，”谷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紧，“东西……我马上去办。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极快：

“林家小少爷，林野。今天早上，在‘利刃’特种预备营的日常障碍训练中，从高空障碍跌落。右臂尺骨骨折，韧带严重撕裂。营部初步诊断，恢复期至少半年，而且……会留下功能性障碍。”

“‘利刃’预备营的最终选拔名额……刚刚通知林家，取消了。”

谷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现场勘查报告说是装备意外故障。但林家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林野出事前，负责检查他装备的教官，是秦家二少秦峥的手下。而且，林野出事时，有秦家的人出现在训练场旁边的观察楼上。”

顾清也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谷瑶后面的话，什么装备故障、教官、秦峥、观察楼……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林野！那个眼里带着少年倔强的表弟！那个她小时候外公提起来时，眼底带着无奈又骄傲的小子！

右臂……骨折……韧带撕裂……功能性障碍……名额取消！

秦峥！

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席卷了顾清也的四肢百骸！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被撕裂！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到达顶层。

金属门无声滑开。

顾清也站在轿厢里，没动。

手机还贴在耳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轿厢里的温度骤降！

电话那头，谷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指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听筒另一端传来的那种恐怖杀意。

几秒钟的沉寂。

顾清也终于开口。

“知道了。”

她顿了顿，那平静的声音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冷：

“礼物，照送林家，就说……”

“我下次再登门拜访。”

说完，她没等谷瑶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话，一步跨出电梯轿厢，朝宴九卿病房走去。

“嘀。”

指纹解锁轻响，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宴九卿依旧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不再是楼下的闹剧，而是切换成了复杂的基因图谱和实时生理数据流。

沈确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正对着笔记本低声说着什么专业术语。

抬眼看到顾清也的刹那，沈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变了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噌”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抱着笔记本，缩着脖子。

完了，这煞神，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气息比之前更恐怖了？！

宴九卿也抬起了头。

他放下平板，深潭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走进来的顾清也。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下楼时更平静。

但宴九卿的瞳孔，却在接触到她身影的刹那，猛地缩了一下！

他太熟悉她了，更熟悉她平静表象下那汹涌的暴戾！

“咳……那啥，”沈确立马干咳一声，脚步已经控制不住往门口移了，“我还有事，二位，慢聊。”

有啥事这两疯批自己解决去吧！

沈确跑了，留下宴九卿静静地看着顾清也，看着她一步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望向窗外的天空。

她的背影挺直，却紧绷着。

他没有立刻开口询问。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