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号早吹过了，营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在黑暗中交响。

通铺上，人影横七竖八。

苏蔓把脸埋在被子里，陆晨的奶奶灰脑袋歪在赵刚结实的胳膊上，孙杨和李云蜷在角落。

秦然睡在上铺，背脊僵硬地挺着，昂贵的真丝眼罩遮住半张脸，呼吸轻得几乎没有。

靠近漏风窗户的下铺，顾清也侧身躺着，面朝墙壁。

黑暗里，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映着窗外偶尔扫过的探照灯残光，清亮得像寒潭里的星子。

凌晨五点半。

“哔——哔哔哔哔——！”

尖锐刺耳的哨声猛地捅进黎明前的黑暗里！营房瞬间炸了锅！

“卧槽！”

“几点啊！”

“我的腰……”

哀嚎声、铁架子床的吱呀声乱成一团。

灰狼和另外四个士官哨响瞬间就从各自铺位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风。

他们昨晚就和衣而卧，此刻三两下蹬上作战靴，皮带“咔哒”扣紧。

“都起来！三分钟！操场集合！迟到的负重五公里！”灰狼的吼声在混乱中炸开。

苏蔓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坐起，头发炸毛，眼神迷蒙。

陆晨被哨声惊得一哆嗦，差点从上铺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扒着床沿。

赵刚低骂一声，揉着惺忪睡眼摸索作训服。

孙杨和李云互相推搡着找鞋。

秦然一把扯下真丝眼罩，眼底带着血丝和压抑的烦躁，昂贵的眼罩被粗暴地塞进枕头下。

一片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扛着沉重摄像机的节目组摄像，几乎是撞开了营房木门。

黑洞洞的镜头第一时间怼了进来，准备捕捉这群“娇客”被强行从被窝里薅起来的狼狈窘态。

镜头扫过。

门口上铺，秦然正皱着眉，手指有些笨拙地与作训服那粗糙的拉链较劲。

镜头右移，苏蔓顶着鸡窝头，闭着眼摸索靴子，差点把脚塞进陆晨的粉色运动鞋里。

陆晨正手忙脚乱地想把巨大的粉色行李箱往狭小的床底下怼，脸憋得通红。

镜头再往里推……靠近窗户的下铺位置。

顾清也端端正正地坐在铺沿。

荒漠迷彩作训服穿得一丝不苟，拉链拉到顶，领口翻折整齐。

裤脚塞进了高帮帆布鞋的鞋帮里，鞋带系得紧实又规整。

那个黑色小箱子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早已塞回床底深处。

她双腿微分，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睡意残留，只有清晨的寒气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了层极淡的白霜。

晨光熹微，从漏风的窗户缝隙透进来几缕，恰好落在她半边侧脸上。

她面前的水泥地上，摊着块迷彩布。

布上，整齐地摆放着支95-1模型步枪的所有零件……

甚至连小小的击针和弹簧都分门别类，排列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她手里，正捏着最后一块拉机柄。

指尖捻着，用一块褐色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

【卧槽？？？？？？】

【也姐？？？？？】

【她什么时候起来的？？？？】

【这他妈是通宵没睡吧？？？】

【拆枪当晨练？？？】

【灰狼：我他妈刚穿好鞋！】

【秦然的表情哈哈哈哈裂开了！】

扛着摄像机的老哥手一抖，镜头都晃了晃。

灰狼系皮带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看着那个已经穿戴整齐……甚至把枪都拆完擦好等着他们的身影，脑子有点宕机！

旁边几个士官动作也僵住了，眼神里全是“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秦然拉链拉到一半，指尖捏着冰冷的金属拉链头，目光死死钉在顾清也身上。

看着她那身干净利落的迷彩，再看看自己还挂在脖子上的睡衣领口，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昨晚那点因为家族背景而沾沾自喜的优越感，碎得连渣都不剩！

“看什么看！还有两分三十秒！”

灰狼猛地回神，吼声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暴躁，也不知道是吼嘉宾还是吼自己。

营房里顿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秦然用力一把将拉链拉到顶，扯得脖子生疼，也顾不上了，迅速套上靴子。

苏蔓终于摸到了自己的鞋，闭着眼就往脚上套。

陆晨放弃了塞箱子，胡乱把粉箱子往床底一踹，抓起作训服就往身上套。

顾清也擦完拉机柄，随手将它归位到那堆排列整齐的零件旁边。

然后她站起身，弯腰，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起来！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清脆利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不到五秒，地上那堆零散的零件消失无踪，一支完整的95-1模型枪已经握在她手中！

她随手将组装好的枪背在身后，带子调整到最舒适的长度。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平静地看向门口还在手忙脚乱的众人，以及墙上的挂钟。

“还有两分钟。”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混乱。

【我……我跪着看直播……】

【徒手拆枪当热身，也姐日常】

【这手速！单身多少年练出来的？！】

【灰狼士官脸都绿了！】

【秦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晨宝裤子穿反了！哈哈哈哈哈！】

沙土操场，天色依旧灰蒙蒙，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寒风卷着沙尘，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七个嘉宾排成一排，除了顾清也，个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作训服穿得歪歪扭扭。

山鹰教官背着手，目光冰冷挨个扫过。看到顾清也时，他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那身迷彩服干净得像是刚从熨斗下拿出来的，连帆布鞋的鞋帮都没沾上多少灰。

她安静地站着，眼神放远，像是在研究远处靶场上空盘旋的几只早起的乌鸦。

“哼！”山鹰教官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压下心头那股火。

“手机！所有通讯设备！化妆用品！全部上交！现在！立刻！马上！”

一个士官拿着个塑料筐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