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说明周煜珩至少是认真在安置，不是随便打发。

乔亮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放着电话机的桌子旁：“好了，你先回房洗把脸，休息一下。这件事，爸爸会处理。记住，在组织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在外面乱说，注意影响。”

“爸，您一定要管啊！不能让他们……”乔依急切地站起身。

“我心里有数，”乔亮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等女儿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乔亮立刻拿起电话，他没有直接打给师政治部，而是先拨通了三团团部的电话。

“喂，我是乔亮，找你们章团长。”

电话很快转接过去，三团章团长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战士训练的隐约口号声：“乔副师长，您找我。”

“老章啊，有个事问你一下，”乔亮开门见山，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三营那个周煜珩，是不是个人生活上有什么情况，听说今天来了个女同志找他。”

章团长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而且这风声传得够快：“乔副师长，是有这么回事。周煜珩刚才跟我简单汇报了一下，说是南城来的一个女同志，叫闻姝宁，跟他……有点渊源，现在怀孕了，来找他，他把人暂时安置在招待所了。”

“渊源，什么渊源，结婚报告打了吗？”乔亮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章团长有些含糊，似乎也在斟酌措辞，“周煜珩之前是提过一嘴，说在南城执行任务时认识了个女同志，有些意外情况，可能需要组织帮助解决个人问题。但正式的结婚报告……目前确实还没递上来。女同志也是刚到，相关证明材料和政审外调都需要时间。”

乔亮的心往下沉了沉，没打正式报告？那说明事情可能还没到那一步，或者周煜珩自己也在犹豫。

但人都安置到招待所了，态度又似乎很明确……这中间，操作空间就大了，他必须把可能的风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老章，”乔亮语气严肃起来，带着副师长的威势，“周煜珩是你们团的骨干，也是师里重点关注的年轻干部。他的个人问题，不是小事，关系到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和部队的声誉。现在女方身份不明，又怀着孕突然出现，这里面有没有问题，必须彻底查清楚。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有前途的干部，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栽跟头，更不能让来历不明、背景复杂的人混进我们军属队伍。”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的意见是，在女方的正式身份、家庭背景、历史表现、政治审查全部搞清楚之前，周煜珩的个人问题，必须暂停。不能因为他口头说了什么，或者一时心软，就任由事态发展。你们团政治处要立刻介入，对女方进行详细的询问和初步审查，同时以最快速度向女方原籍发函，调取全部档案材料。在一切水落石出、组织做出明确结论之前，招待所可以暂时安置，但其他任何手续，包括结婚申请，一律不得启动，明白吗？”

章团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乔副师长这意思很明确，就是要压住，而且要从严、从速审查。从组织程序上说，女方刚到，材料不全，暂缓一切是合理的。但周煜珩那脾气……还有，如果女方本身没问题，这么做会不会……

“乔副师长，我明白。我们会立刻安排政治处的同志跟进，严格按照规定和您的指示办。”章团长最终应道，声音沉稳。

“好。”乔亮稍微缓和了语气，但依旧透着不容置疑，“另外，你通知周煜珩，明天上午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亲自跟他谈谈。”

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乔亮放下电话，走回窗前。窗外是夏夜的营区，灯火零星，蝉鸣阵阵。他面色凝重地摇着蒲扇。

周煜珩是一把好枪，锋利、精准，他爱才，也看重。但越是好枪，越要谨慎使用，妥善保养，不能因为一点儿女私情就生了锈，甚至毁了。

那个叫闻姝宁的女人未婚先孕，让他本能地警惕。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能让周煜珩这样的人都失了分寸。

而在招待所那间简朴的房间里，闻姝宁对即将到来的严格审查还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周煜珩离开时，那深沉的目光里，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