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陈艺萱说起她在上海时的趣事，某个会员把蛋白粉当奶粉喝了一周，结果便秘到进医院；张辰听着笑，筷子却没停，把盘子里的虾仁一颗颗往嘴里送。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陈艺萱一下坐直，筷子悬在半空，虾仁掉回盘子里。

她的眼睛瞪圆了，耳朵都竖了起来。

“谁呀？”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你激动什么？”

“不能是你对象吧？”陈艺萱压低声音。

“她还在东北呢，”张辰放下筷子，起身，“再说咱俩又没事，你怕什么。”

他往门口走，陈艺萱的目光粘在他背上。

门开了。

“大、大姐？”张辰的声音变了调。

张玥站在门口，穿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说，声音不高，“不欢迎我来啊？”

说完，她径直往里走。张辰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张玥刚走进去，就看到了陈艺萱。

那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餐桌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有些发白。

她显然是听到门口对话了，在张玥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微微鞠躬，声音带着点颤抖的甜：“姐姐好。”

张玥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弟弟家里会有人，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但她的表情管理很好，只是零点几秒的停顿，随即笑起来：“你好啊。”

张辰这时关了门，走过来，张玥脱下了身上的大衣，很随意地递给他。

张辰也是习惯性地接过来，帮她去玄关的衣柜里挂起来。

“姐，你吃了没？”他走回来，“正好我这也是刚开始。”

“别说，还真有点饿了，”张玥说着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下班我就过来了，没顾上吃。”

看到张玥坐下，陈艺萱像是突然被按了某个开关，说了声“我去拿餐具”，然后扭头就跑向厨房。

张辰也过来坐下，看着大姐询问的眼神。

“这是我健身教练，”他解释，“她也住这个小区，就隔壁那栋。”

张玥听完，“嗯”了一声。

陈艺萱拿着餐具回来了，动作很轻。

她把碗筷轻轻摆到张玥面前，瓷器和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却又不显突兀的响动。

“谢谢你啊，姑娘。”张玥笑着说，但眼睛在打量她——从头发到鞋子，从表情到姿态。

“没、没关系的姐姐。”陈艺萱感觉张玥的气场很强大，说话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这都是你做的吗？”张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

“嗯，”陈艺萱坐下，但只坐了椅子的前半边，“我第一次来嘛，空着手不太好，就想着给他做顿饭吃。”

“我就说，”张玥把牛肉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点头，“这小子在家连碗都不洗，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辛苦你了姑娘，”张玥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来家里做客，还让你这个客人下厨，给他做这么一大桌子的菜。”

“没什么的，”陈艺萱摆手，动作有些大，“就是一些家常菜，不麻烦的。”

张玥也看出来她紧张了，但没有去主动说什么缓解气氛。

相反，她开始跟陈艺萱聊起家常——从家庭情况，到工作内容，到个人喜好，再到感情状况。

她的语气很温和，像某种长辈的关心，但问题之间的逻辑很紧密，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却又不显刻意的审讯。

陈艺萱乖乖的，张玥问她就答，饭也没吃几口。

她的筷子在碗里拨拉着，把米饭一粒粒分开。

“姐，”张辰终于忍不住插嘴，“先吃饭吧，别跟审犯人一样。你看她都不敢动筷了。”

“你看我，”张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笑着摇头，“一说起来就停不住了。吃，姑娘，别太拘谨了。”

“奥奥。”陈艺萱下意识的回答，然后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距离自己最近的、已经凉了的虾仁。

午餐就在这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张玥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点评也很专业。

吃完，陈艺萱就要收拾碗筷，动作很快，有点急于逃离的样子。

“你别管了，”张玥拦住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让他收拾。饭都是你做的，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对对，”张辰赶紧站起来，“你跟我姐去沙发上坐会儿，我来收拾就行。”

“还是我来吧……”陈艺萱还想挣扎。

“不用不用，”张辰已经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你去坐着。”

张辰收拾了碗筷，随意地往洗碗机里一放。然后他去水吧机，给张玥接了杯热水，端了过去。

张玥自然地就接了过来，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抬头看张辰：“这还有客人呢，你就倒一杯水啊？”

“我这就去，这就去。”张辰转身，又接了一杯，递给陈艺萱时，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某种想笑、却又不显轻松的尴尬。

等张辰接水回来，陈艺萱终于找到机会。

她放下杯子，拿起包，语速很快：“那个，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姐姐再见，张辰再见。”

没等回应，她已经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出了门口，她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嘟囔道：“哎呀，太吓人了。”

她想起张玥的目光，那种穿透性的、带着审视的温和，像温柔的刀，让人无处躲藏。

屋里，就剩张辰和张玥两人。

“姐，”张辰坐回沙发上，声音里带着点埋怨，“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

“怎么？”张玥端起水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她放下杯子，接着说：“我听说，最近你老毛病又犯了？”

“哎呦姐啊，”张辰往沙发里陷了陷，“别听老二胡咧咧，没有的事儿。她那嘴你还不知道，大破篓子，说啥都不过脑子。”

“本来我还是将信将疑的，”张玥看着他，“今天算是来对了。刚刚那个姑娘，你敢说你跟她啥都没有？”

“没有！”张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就是我的健身教练兼邻居，我俩纯友谊！！”

“你那些花花肠子，”张玥白了他一眼，“我都不惜的说你。”

“你看你咋就不信呢，”张辰有些着急，“我真……”

“这个没有，”张玥打断他，声音不高，“那酒吧唱歌那个也没有？”

张辰的嘴张着，没合上。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没有。”

“小辰，”张玥的声音软下来，“你别觉得你现在有点钱你就飘起来了。有些话我说你说得我自己都烦了，我也不想说了。就一点——”

她顿了顿：“立马跟那个人断了。”

“我真没……”张辰还想狡辩，声音却虚了下去。

“你再说没有！！”张玥皱眉，“你都多大了，我再扇你好啊？”

张辰想起小时候，大姐扇他的那巴掌。

他蔫了：“行，我知道了……”

“行了，”张玥站起身，“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自己要把握好尺度。别再给人整伤了找上门来，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了。”

她往门口走，步伐很快。

“姐，”张辰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这就要走啊，不再多坐会儿了？”

张玥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笑了：“臭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巴不得我赶紧走呢吧。”

“没有，没有。”张辰嘴上说着，但已经先一步把张玥的大衣外套从衣柜里拿过来了，动作很利索。

张玥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伸手。

张辰熟练地从后面帮她穿好衣服，手指在衣领处整理了一下。

张辰把张玥送到门口：“行你别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嗯，那你注意安全啊姐。”张辰扯着脖子说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目送大姐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然后关门，背靠在门板上，咬牙切齿。

心里快骂死张柠了。

随即张辰就掏出手机，给张柠发了几条微信，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二柠！你行啊，你够狠。】

【你以后别再指望我给你付账单清购物车了】

【咱俩从现在开始，掰了！】

发送，没过两分钟，屏幕亮了，张柠的消息回过来——

【切~】

【谁稀罕啊】

【有俩遭钱儿看把你狂的】

张辰看着这行字，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

【奥~我给忘了】

【你现在榜上大款了，看不上咱这俩钱儿了】

发送。

另一头正在床上躺着的张柠，看到这条消息，脸涨得通红。

她跟王旭峰在一起，一直没大范围公开，就是怕有人说她爱慕虚荣、傍大款。

因为在她的众多追求者里，王旭峰除了身价，看着好像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小王八蛋！！！】

【谁傍大款了！！！】

【你特么会说人话吗？！】

他继续打字——

【你等着吧，回头我就跟爸妈说】

【说你张二柠不学好】

【傍大款】

【还大半夜的在外面跟人家车震】

发送。

【张辰！！！】

【语音：30s】

【语音：47s】

【语音：32s】

张辰看着屏幕上那三条语音消息，他能想象张柠在那头骂什么。

但他没听。看都没看，直接锁屏，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